六十四、《枫火篇之十三》梦中道别
入梦乡的景炎在梦中以风声向和风、青焰道别，正伤感只有苍海他连道别都没有机会时，已成鬼魂的苍海兴许是感知到了他的遗憾，突然翩然出现在他的梦里。
苍海一身青衣，短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一双笑起来总能成弯月的温柔双眼无限宽容地看着自己。
即使一直以来，景炎认为自己就是导致苍海殒命的真凶，并且为此自责不已，但苍海看着他时，眼中的包容却能让他无耻地暂且忘了愧疚。
一切的一切，如梦似幻。
「苍海？」景炎唤他，苍海的影子更清晰了点。
他躺在床上，苍海则陪在身边，以手背轻轻地蹭了蹭景炎的脸颊，睽违已久触感令人怀念。
「我在。」苍海回道。
景炎觉得这梦既奇妙又诡异，苍海已经是个鬼魂，但是声音和模样却清清楚楚的，如同在世，栩栩如生。
这一切太过真实，「对不起…」景炎的第一句便是一直以来哽在心中的歉意。
对不起当时自己无能为力。
「怎麽了？」苍海淡淡地笑了。
自景炎七岁相遇以来，苍海对他而言一直是个敬Ai的、重要的哥哥，直到十七岁他成年了，有时还是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将他当哥哥还是真的喜欢？他恨自己没用、不够了解自己，从苍海对自己告白了心意以来过了三年、他痴痴等了景炎三年，等到人都Si了。
景炎想回答都来不及了。
罪恶感SiSi缠绕，是饥饿的蛇贪婪地掐着自己的心脏。
「对不起…我…恨不下去…」他从没想过，从自己的口中能吐出这样的答案，经过三年的漫长等待，等到苍海都Si了，他却没办法真的恨那个该Si的黛青。
该Si的是自己、一直是自己。
一个男人为了扞卫自己而Si，再怎麽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为之动容，所以，景炎也动容了，他很悲伤是真的、很愤怒也是真的，没有什麽虚伪的情绪与逢场作戏，所有的情绪都是真的。
这就是喜欢，曾几何时他也觉得这是喜欢。所以恨透自己在苍海Si了才意识到自己喜欢他，但是要跟谁说呢？那个等着回答的人都等到Si了。
他怎能这麽该Si的迟钝？
直到黛青在他面前摔碎了预言书，那一刻，也将自己自以为的喜欢也摔碎了。
喜欢是对哥哥的喜欢，从七岁开始的，单纯、洁白的喜欢。
「对不起，是我没用…我对不起你、我觉得很有罪恶感…」景炎很努力地想要完整表达出自己的意思，苍海等他等了三年，怕是再不说出来他的灵魂会得不到救赎的。
他几乎能预见苍海的灵魂会在三濑川边不断堆砌着生前执念的卵石，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就算答案很伤人，就算是，他也要说出来，终结苍海的等待。
「我将你当成哥哥。」
预言书被摔碎同时，一直以来混淆的喜欢也跟着碎了，真实的喜欢却被拼了起来。
那时他愣住了，千丝万缕的感情就这麽大彻大悟，随之而来的罪恶感令景炎的脑子成了空白。
「这跟付出多少没有关系，对不起，我能做的，就是…把你的牺牲牢牢记得，你等我的答案等到都Si了，我知道你Ai我，但是…是我太笨了，我没办法分辨自己的感情，不管是我十五岁还是十六十七岁…我就是一个利用你的小人，我根本没有资格拥有你的感情。」
苍海没有说话，景炎亦不知自己究竟是因为眼泪造成的帘幕还是因为苍海终究是个鬼魂导致他的影子开始飘忽不定。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说出来的事情令人凝噎。
「我能做的，就是有生之年，抱着对你的愧疚赎罪。我没有资格喜欢上别人，也永远没有资格对别人坦白自己的心意。」
最终，景炎没能忍住，情绪溃堤。
「…你喜欢的人是谁？」苍海打破良久的沉默问道。
「…你一定要知道吗？」
「…只有这样我才能放下你。」
同一个答案可以令苍海放下自己，却会令景炎无法放过自己。
「他就是…那个刺客。」
景炎明白自己说出来的话有多刺痛，苍海的手僵持在空中，颤抖的手心发白，景炎看着自责形成黑影铺天盖地而来，而他束手无策。
你用命拼Si换来的人却对你的命不屑一顾，令人更难以原谅的是，这个人不仅践踏了你、竟还喜欢上夺去你X命的人。
多可笑。
「哥哥，你放心，我永远、永远不会告诉他。真的对不起…我只能想到用这样的方式让你原谅我，我很卑鄙、我没有权利像你一样勇敢说出喜欢，我会永远记得你，抱着罪恶感活下去…」
但是这麽做远远不够。
这麽做根本补偿不了。
景炎猛然搧了自己一掌，他虽是看来柔弱，实则力气惊人，只消一掌嘴角就流血了。
右边结束，还有左边――，苍海捉住了景炎的手，俯下身，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够了，别这样，放过自己吧。」苍海的声音颤抖，每个哽咽都听得景炎心痛。
他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暖，从前，他还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同时，他还会觉得心跳加快、难以呼x1，现在却只觉得罪恶与可耻的安全感。
他根本不配得到苍海给的安全感，完全不配、彻底不配。
确认了离开青楼日子的这天夜里，景炎从姐姐们那里要到一些热酒，说是一些也不是，那天出手救了青楼的姐姐们後，他要什麽东西即便是说了只要一点点也会收到很多，转瞬之间桌上摆满酒壶，各种各样。
「这个您也嚐嚐。」
「我这个更好。」
不算大的房间内你一言我一语的，久违的热闹并不令人讨厌，平时只有他与黛青，更多时候都只有他一个人，只是桌面上酒杯只有一个酒壶却有数十看来有些诡异，是把他当成酒豪了吗？
他不过只想要小酌一些好入眠而已，这些天来虽然夜咳症好了很多，却仍然很难入睡，无法停止地想东想西，有时一整夜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喝热酒是失眠以来悠久的习惯。
一个人开着窗、望着皎洁明月就这麽慢慢喝了三、四壶去了，意识蒙胧时竟然还想着黛青怎麽这麽晚还没回来？他还没监视自己喝药呢。
今天他会来吗？一样会坐在床边陪他吗？
呵，自己是不是有病？
酒JiNg很快地模糊了景炎的神智，半梦半醒之间，他的身T从躺椅被抱了起来放在床上，动作是珍惜怜Ai的，好像不这麽对待自已的话，自己就会在他怀里碎裂似的。
朦胧之间，他认出这个人，「苍海？」
人影愣住了，以手背轻轻蹭过景炎的脸颊，似乎是想藉此触感唤醒景炎自己并非苍海。那人是黛青，经过长期化形之後早若有似无地有了苍海的气息，尤其是在喝醉的人面前，暧昧的气息更加模糊难辨，黛青与苍海，明明差那麽多的两个人在景炎破碎的神智中却重叠了。
黛青想着如何回答，这一阵子景炎的心里肯定不好受，如果谎言可以让他觉得安慰一点的话…「我在。」
看着景炎似乎想抬起手，黛青接过，为了不惊扰他，轻轻握着。
「对不起…」景炎突然道，紧闭的双眼泌出两行清泪。
「怎麽了？」黛青并没有假装苍海的声音，单纯地以自己的声音和景炎对谈，他伸来另一只手为景炎拭泪，接着顺了顺他乌黑柔软的头发。
「对不起…我…恨不下去…」
他在说什麽？
黛青心头一紧，是指对自己恨不下去？
心中闪过一个自私的想法，若他化形成苍海问是不是就会得到答案？
於是他化形成苍海，化成那个他亲手夺去X命的亡魂。
这是个困难的决定，他喜欢景炎很久了，如此一来可能会听到很多他并不想听到的、景炎有多麽深Ai苍海之类的话。
光是这样猜忌而已，妒火就快要将黛青给吞噬了。
反过来想，或许他化形成Si去Ai人的样子对景炎来说也是一个短暂的安慰？人这种动物，时常需要依靠谎言才能感到幸福快乐。
但是黛青再也受不了扮演别人，而且还是扮演Si在他手上的幽魂、他心上人的Ai人。
冒牌货凭什麽Si皮赖脸活着？
「…你喜欢的人是谁？」黛青打破良久的沉默问道。
「…你一定要知道吗？」
「…只有这样我才能放下你。」
然而，景炎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却是他完全始料未及的。
「他就是…那个刺客。」
「哥哥，你放心，我永远、永远不会告诉他。真的对不起…我只能想到用这样的方式让你原谅我，我很卑鄙、我没有权利像你一样勇敢说出喜欢，我会永远记得你，抱着罪恶感活下去…」
景炎对苍海是哥哥的喜欢。
而他竟然喜欢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