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盼醒来后,宋凛还在睡，想到昨晚的事，她并没有急着去上班,而是做起了早餐。
蒸了奶黄包,小巧玲珑而精致。又煮了皮蛋瘦肉粥,粥香四溢,盈满整个房间。
宋凛刚醒来就闻到了这阵香味,得亏昨晚江盼照顾的好,并没有宿醉，整个人也没有什么酒气，全靠江盼的细心。
起床后她伸了个懒腰,拉开了窗帘，然后寻着粥香往厨房跑，果然在那儿看见了江盼。
江盼背靠厨房,专心地摆弄着厨具,并没有注意到身后逐渐靠近的宋凛。宋凛动作很轻，突然猛地一下自她腰后环住她，脸埋在她的颈项间。
江盼打了个激灵，有些不自在,单手去掰她扣在自己腰上的手，“宋凛，你别这样,我正做东西呢。”
宋凛不听，搂得更紧了些,反问她：“怎么今天不上班，还专门在家煮粥，是辞职了么？”她言语间很是欣喜。
江盼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想到昨晚的事，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反正如何她说了，宋凛只会说她无聊，要不让她辞职陪她，这样她就不会闲的没事然后去酒吧了。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再不用她承认宋凛也能猜出她心里的想法，她突然猛地松开，后退一步，“没有是吧，没有那你还不赶紧去上班，在家煮粥不是浪费时间么？”
江盼舀了一勺粥，粥很浓稠，浓的像雾，像她的忧愁，化不开。
江盼也不知道与她再说什么好，放下勺子转过身看了她一眼，有些疲惫，“粥我煮好了，还蒸了奶黄包，你将就着吃吧，我先去上班了。”
上班上班，还是上班，宋凛心底那股无名怒火直往上升腾，她闭了闭眼，最后强行压了下去，对着脱围裙的江盼道：“吃了再去上班吧，都已经做好了，何况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江盼转身从架子上拿起了包，又换好了鞋，看了眼时间，冷淡道：“不了，你自己吃吧，之后爱怎么玩怎么玩。”
听语气她应该是在记恨昨晚的事，但宋凛也不解释，更不阻拦，任由她从自己眼前走了。
她缓了很久，自己盛了两份粥到桌子上，一份她的，一份是江盼的，虽然已经知道她人走了。她自己静静坐在那里，莫名孤寂，却又无法改变，那种无力感席卷她全身。
她吃的很慢很慢，突然就觉得很没意思，味蕾仿佛出了问题，粥没什么味道，奶黄包也不够香甜。她吃了两口就放弃了，甚至有了生厌的感觉，无聊且乏味，最后连着碗和餐盘，一并丢进了垃圾桶。
转眼她就换了身套装，想起昨晚有个女人在她手机里新存下的号码，也许可以找她出来排忧解闷。
江盼依旧老老实实工作着，不过她今天忙也不忙。忙是因为朱星红告诉她，之前掉的那个大单被好心人接上了，对方态度很好也很诚恳，表示今天就能见面谈合作的问题，不忙则是不用带那个徒弟周悦，她今天请了假。
这大概是这么多天以来，她得到的唯二的好消息了，挺意外的，江盼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简单将自己的工作间收拾了一下，江盼想着方便对方查看，到时候她一定好好表现，但她如何也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郁秋笙。
秋笙会跟她签下这个大单子，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但她态度还是非常正式，没有半点企图走后门找关系的放松和悠闲。
一晃几个月，秋笙除了穿的厚实了些，头发长到快及腰了，什么都没变，变得好像只是江盼一个。
秋笙是她快下班时来的，坐在椅子上，她并没有直接开门见山谈合作，而是像许久不见的老朋友那样，与她唠嗑起来，“你别紧张，你帮我随便做个指甲就行。”
江盼问她有什么要求，秋笙说起了这次的舞台策划，让她设计和山水画有关的。江盼好歹在这个行业呆了那么多年，非常懂得，很快就画了个草图，问她是否满意。
秋笙看都没看，笑了笑，“按照你的想法来就对了，我既然来找你，肯定是相信你。”就连为什么来找你合作一样，因为是你，所以不需要理由。
江盼其实挺愧疚的，自己何德何能，甚至开始不自信起来，“要不还是看看吧，我怕自己做不好，万一不符合你心里的想法怎么办。”
秋笙诧异，从镜子里望向她，江盼看似认真工作，但时不时蹙着眉，明显的不自信，比起之前少了笑容，眼里更少了灵动。
她很好奇，这么久不见，到底是什么让她变成了这样。她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那图形设计，“挺好的啊，和以前一样好，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自信起来。”
江盼没吭声，放下平板，开始一步步地按照流程给她做指甲，先是修，进而是磨，最后涂上护甲油，进行第一次烘干。
气氛愈发压抑，受不了的反倒是秋笙，怎么样她们也算朋友。秋笙忍不住问出了心里最想要问的问题，“江盼，你跟宋凛在一起快乐吗？”
江盼也不知她怎么突然问这个，怕被人嘲讽亦或是太心虚，她挤出笑容，“幸福啊，非常幸福，秋笙你呢？听说你最近入选了国家一级舞蹈员，年尾了，活动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忙了吧。”
“是啊，是挺忙的，”秋笙淡淡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哀乐，“我就是觉得你，是不是太累了，都有黑眼圈了。”
“有吗？”江盼挺在意的，停下动作，望向镜子里的自己，“没有吧……”她尬笑着，又凑近了看，“好像真的有一点，一定是昨晚下班回去太晚了。”
折回身，她给秋笙拿了新系列的指甲油过来，墨色的，黑色的，白色的，以及贴纸和画笔，继续着接下来的动作。
她行为仔细，动作小心，难免凑近了一些，秋笙看着说不心动那肯定是假的，即使知道她和宋凛在一起了。
原本是想过远离的，但偶然听说她最近工作出了问题，刚好她们舞蹈活动也需要，想着不如与她合作，既能看见她，也能帮助她，实在是两全之美。
秋笙美好地笑了笑，她总是这样，很温柔的，那些美好仿佛感染到了江盼，让她原本沉郁的心情逐渐开朗起来。
与她画指甲难免碰到她手，她同样是干性皮肤，手的其他地方有点起皮。
江盼想了想，转而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护手霜，那是之前宋凛给她买的，“秋笙，跳舞应该很累吧，你平时要记得做好护理，要不要试试这个护手霜，很好用的。”
这句话说完江盼就后悔了，秋笙有对象的。避免对方误解，她又加了一句，自嘲道：“看我，说这些干嘛，你对象肯定会叮嘱你的，你这么温柔，她肯定也很好。”
秋笙听完都呆了，她对象？她哪里来的对象？她以前是谈过恋爱也交往过女朋友，但后来已经分手了，而且那么多年都没联系了，她怎么会知道。
见秋笙这样盯着自己，江盼纳闷，“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不对，非常不对，秋笙反问她：“你听谁说的我有对象啊，我分手一年多了，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对象了。”
她单身，她竟然是单身状态！江盼也蒙了，回想起当时，是宋凛告诉她的，正是因为宋凛的那番话，让她刚刚燃起的一点点小心思，全都强行暂停。
但她不能拆穿，俗话说家丑不能外扬，不如等她回家问清楚。
江盼撒了谎，故作惊讶，“不会吧，你这么漂亮优雅的人，怎么会单身呢，要不是你骗我，要不就是她们没眼光。”
秋笙继续笑，用笑掩饰尴尬，“不过我真的是单身状态，不骗你，谁骗你谁是小狗。”
很难想象像她这般成熟的姐姐也会开起这幼稚的玩笑，江盼心情莫名很好，“我信，那你记得涂护手霜，或者等之后我们正式合作了，我可以日常提醒你。而且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最近拿到了化妆师的资格证。”
的确是个好消息，她之前本想第一时间告诉宋凛的，然后请她出去吃饭，不过她俩最近一直在怄气，也没这个机会。
秋笙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替她高兴，“真的啊，那你能不能也帮我画舞台妆？”
“舞台妆？”江盼有些犹豫，“可是你的都是大型演出，我现在画过的都是一些十八线的明星模特，像你这般大型活动而且还是前排c位表演的，肯定更加引人瞩目，我怕给你搞砸了。”
“不会的，放心好了，很简单的，”秋笙安慰她，“而且你这么有能力，我相信你的。”
江盼望着近在咫尺的秋笙，她仿佛从秋笙眼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那般坚定的目光，格外真挚，也是真的相信。她许久许久没看见过这样闪光的自己，那是从秋笙眼里发现的。
被激励被鼓舞，江盼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跳了跳，她咽了咽口水，莫名就很是悸动，“要不我试试？”
秋笙又笑了，宛如冬日的暖阳，让人莫名心安，却又带了一丝娇俏，“你来，真好。”
江盼低头，被她说的不好意思了，“只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嫌弃我才好。”
“怎么会。”秋笙一激动，差点抓住了她的手。
江盼见了，想到自己和宋凛的关系，往后缩了缩，自觉保持距离。秋笙看在眼里，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们的合作具体是从新一年元旦节后开始，但是最近还有一场演出。
想到之前的遗憾，秋笙重新拿了张邀请函给她，“明天我还有一场演出，这个指甲就是为明天做准备，你呢，要来的吧。”怕被拒绝似的，她补充道：“明天周末，我知道你明天不上班，而且你也可以先来后台学习一下。”
这算是给她提供便利了，江盼不可能不去的。她接过来收下了，“谢谢谢谢，早半个月前就卖完了的，你还单独送我一张，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毕竟是关于咱俩的合作嘛，我们是互利共赢的关系，你学好了对我的演出加成也很大。”
她只口不提帮她的事，江盼心知肚明，更是发自内心的感慨，眼眶周围似乎有些湿润，“秋笙，你真好。”
做完指甲时候也不早了，两人并肩往门外走去，有说有笑。到门外才惊奇的发现，寒冬冷月里，天空竟飘起了小雪，在鹅黄灯光下，本就浓重的夜晚显得更加寂寥。
江盼伸出手去接，可惜雪花太小手心太热，一落下来便融成了水。秋笙看着这一幕，竟觉得有些傻里傻气的好笑，就见她放弃了接雪花，伸长了手去打车。
想到之前她和宋凛时不时黏在一起的日子，秋笙不由得好奇，“宋凛今晚不来接你吗？”
“我让她不要来的。”江盼手上动作不停，“这么晚了还专程过来接我，挺麻烦的。”拢着手到唇边，她朝里呼了口气热气，真挺冷的。
看她逐渐冻红了的鼻尖和耳朵，秋笙于心不忍，坐进驾驶座，“走吧，我正好顺路，送你回去。”
江盼想说不用了，秋笙那样好，可她……
她其实真的挺配不上秋笙的，就算她们都是单身状态，就连做朋友的时候也是她受益更大，她向来不喜欢欠人的。
但下雪天的夜晚实在难打到车，加上现在时间的确很晚了，如果不早点回去，宋凛又会生气的吧。
秋笙开了副驾驶车门，“上来啊，不是说我们还是朋友吗，坐朋友的车回家很普遍吧。何况明天就要来我后台学习了，你总不能感冒吧。”
架不住秋笙的热情，她连说话都那样考虑周到，从不会让她难堪，江盼心里很是感动，最终还是坐上她的车。
副驾驶上的江盼为自己系上安全带，秋笙正欲继续和她搭话，就见江盼忽而猛地想起什么，从包里摸了张手膜出来，把手擦干净后，拆了就要带上。
难免有些惊讶，秋笙问她：“没想到你这么赶急了保养。”江盼只是笑，张望着窗外，似乎迫不及待往回赶。
秋笙其实知道大部分有关于江盼的近况，但没想过她们已经同居了，她也搬出了当初租的那个公寓。也对，人家都交往了，住一起很正常。
但想到自己之前对她发出的合租邀请，不免有些想笑。她大概是真的很喜欢宋凛吧，即使宋凛那样对不起她。
可能就因为宋凛早些年遇见了她，带她回了家，给足了她安全感。
她就输在这些地方吗？靠在车上，她迟迟没动，望着江盼往小区里走的背影发呆。
她想，如果有机会，谁又不愿意早点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