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凉意渐渐明显起来,前几日还有的燥热这会儿已经消失不见。
院中树的叶子不少已经枯黄，被风一吹后在空中旋转几圈，缓缓落地。树下部分草叶枯萎,恹恹耷拉在一边。
府中丫鬟每日清理，落叶不曾停留多久便被一一扫去。
柳飞絮听陆川寒的话,乖乖的在肃远侯府待了三日不曾出门。其实大体与平常无异,只是会偶尔忍不住在意外面的事。
陆川寒所言,刺杀一事与江湖中人有关，而据她所知,目前尚在京城的武林盟的人不在少数,何况师姐黎溪还在此处，若是有人故意栽赃，即便不是直接罪证,想必这段时日他们也不会好过。
至今,她尚未得到任何与她师兄师姐的消息。
午后,天气暖和，微风和煦,带着些许暖意。
柳飞絮走到院中,本想练剑，但将剑握在手中却没了想要练的兴致。她脑子里想着的都是她师兄师姐是否安然无恙,还有皇后娘娘遇刺一事是否解决。
青青见她有些心绪不宁,缓步走到她身前，小心翼翼询问：“小姐，您还好吗？”
柳飞絮望着手中软剑，心思烦虑。安静片刻后，她开口：“小侯爷呢？”
“小侯爷半个时辰前跟着侯爷一起出门了，出门前交代今日也许会晚些回来,让您不用特意等他吃饭，饿了便用膳，别饿着自己。”
“有没有说去哪里了？”
青青摇头。主子们要去何处，哪里是她一个丫鬟可以询问的？若是只有小侯爷一人，她还能借着小姐的名义问问，可当时侯爷也在，她怎么敢造次啊。
她只知道，他们离开时，神色严肃，且有些着急，看起来像是要去处理什么要紧的事。
青青还特意去打听了下这几日京城是否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但并未打听到。似乎，一切如常，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
柳飞絮盯着手里的剑，淡淡开口：“青青，你说，我要是出去走走，陆川寒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青青下意识“啊？”了一声，反应过来自家小姐说了什么话后眼神逐渐诧异起来。这样的话居然会从她家小姐嘴里说出来？莫不是……
青青的思绪还未结束，只听柳飞絮又说：“他要是不高兴朝我发脾气的话，我是不是可以顺势打他一顿？”
“……”青青诧异表情褪去，继而无奈神色浮现。果然，这才是她家小姐的脾气……
柳飞絮叹了口气，将剑收回至身后，又说：“在府里待着好无聊，我就稍微出去一会儿，应该没事的吧？”
“可是小姐，小侯爷说不让您回柳府，您答应了他的。”
“我何时说过我要回柳府？”
“……啊？”青青眨巴眨巴了眼，疑惑渐起。
柳飞絮笑了下：“京城这么大，随便走走，就当散散心呗。”
“……”
当然，柳飞絮也不傻，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堂而皇之的盯着肃远侯府小侯夫人，亦或者是柳府二小姐的身份在京城大摇大摆的走来走去。
离开肃远侯府前，她精心伪装了一番，用以前行走江湖的那一套，束胸后，从房间里找出来一身陆川寒的衣裳，用衣带收紧衣裳至合适的尺寸，又将头发梳成男子模样，脸上所有妆容被擦拭干净。
加之她本就比寻常女子要高出一截，此番打扮下，乍一看，还真以为是个公子哥。
柳飞絮对自己的伪装很是满意，但瞧着她换好衣裳后准备出门的青青却依旧满是担忧。即便不回柳府，可她这会儿出门，万一等会儿小侯爷恰好回来，见她不在府中，也许小侯爷真的会不高兴。
小侯爷自然是拿小姐没办法的，可他毕竟是主子，其它在东院伺候的下人未必就有那么好的待遇了……
柳飞絮临走前，青青再三询问：“小姐，您真的要出门吗？要不还是等小侯爷回来了和他商量之后再和他一起出去吧？”
“我做什么事情何时需要经过他同意了？”柳飞絮道：“再说了，我只是出去透口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心里有数。”
“……小姐，您确定吗？”
“为什么不？”柳飞絮耸了耸肩：“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冲动的人？”
青青无奈。她家小姐表面上看起来的确不像是冲动的人，但小姐要是冲动起来，大概没有人可以阻止她，而且……后果一般都很严重。
毕竟，武功摆在那儿，若非武功比她高强的，想要短时间内压制住她，大抵是不可能的。
“小姐，我……”
“别说了，”柳飞絮伸出手按住青青肩膀，毫不留情打断她的话：“青青，你要是再说阻止我出门的话，我就把你打晕，然后丢回你房间去。”
“……”看，这才是她家小姐的脾气……
唉……
柳飞絮真的出府了，青青拦不住，本想跟着她一起去，但柳飞絮觉着身边带一个丫鬟多少有些麻烦，便拒绝了她的好意，让她在府中等陆川寒。
而陆川寒就在柳飞絮离开肃远侯府的半个时辰后回来了，表情略显匆忙，一回来便直朝东院过去，进院子后更是直接去了卧房，结果在卧房里里外外找了个遍，都没见到柳飞絮的身影。
陆川寒皱起眉头，忽然有些不安。
他急忙要去找柳飞絮，正好碰见青青拿着柳飞絮与陆川寒前一日换下来洗好晒干的衣服准备送回房间。
“青青！”陆川寒大喊她的名字。
青青一愣，见陆川寒这么快便回来，有些讶异。
陆川寒问：“青青，你家小姐去哪儿了？怎么不在房中？”
“啊……这个嘛……”青青笑了笑，模样略显心虚。
陆川寒眯了下眼，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了。他连忙再问：“她去哪儿了？”
“嗯……”青青露出个客气笑容来：“小侯爷，我很想回答你的问题，但是我真的不知道。”
“……”
“小姐差不多是半个时辰前离府的，她说在府中待的有些闷，想出去走走，至于她走去了何处……”青青又笑了下：“小侯爷，奴婢在府中，怎么会知道小姐如今身在何处呢？”
“…………”
陆川寒扶额，满是无奈的叹息了一声，而后大步跑着离开。
说好的要她在府中好好待着，这种时候她是跑到何处去闲逛了？该不会是回柳府了吧？容奕锦的人可是盯柳府盯的紧啊！
打探京城中消息，除去陆川寒自己可得到的，还有就是找张溏远了。他是京城巡防营统领的儿子，打探消息自然比寻常人容易许多。
陆川寒刚准备去找张溏远，就看见张溏远和杨隽述站在肃远侯府外的马车前，一副纠结的模样。
陆川寒皱了下眉，大步走过去：“溏远，你在这儿啊，我正好有事找你，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张溏远看向陆川寒，先露出个笑容，而后开口：“那个，我猜猜，你要找的，该不会是你家娘子吧？”
陆川寒一愣，眼神随即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张溏远与杨隽述对视一眼，眼中情绪复杂，表情更是如此，好像不知道要如何跟陆川寒说起他们知晓的事。
见他们不讲话，陆川寒有些着急了，便出声催促：“你们有什么话直说就是，怎么还吞吞吐吐的？你们是不是知道我娘子在何处？她人在哪儿？”
“在……”张溏远看了看陆川寒的脸色：“华、华灯初上……”
陆川寒震惊，嗓音不由提高：“哪儿！！”
“华灯初上……还穿着一身男子的衣裳……”
有那么一瞬间，张溏远和杨隽述仿佛从陆川寒脸上看到了多种情绪的迅速转化，又是震惊、又是生气、又是疑惑、又是无可奈何……但最后他涌出的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然后，他朝“华灯初上”所在的方向跑去。
张溏远用肩膀撞了下杨隽述：“欸，隽述，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你确定我们真的是去看热闹的，而不会被他们伤及到吗？”
“那我们……稍微站远点看？”
“那也……不是不行。”
两人立马跟上陆川寒。
“华灯初上”。
京城最有名的青-楼，青天白日里，亦是热闹非凡。
陆川寒直接从大门进去，刚踏进“华灯初上”的大门，管事妈妈便扭着腰笑着走上前来：“这不是陆小侯爷吗？您可是有好些时日没来此处了，今日来了可要好好玩，准备找哪位姑娘作陪啊？”
陆川寒眉头紧蹙，声音冷冷：“给我找个人，大概到我肩膀高，白白嫩嫩，华灯初上的生面孔。”
管事妈妈脸上笑容有一瞬间僵硬，但转瞬即逝，很快便恢复笑容，她点头：“是。”
管事妈妈去找人时，陆川寒便在一楼大堂巡视了一圈，但没见着柳飞絮的身影。想来，她女扮男装前来此处，应当不会坐在这种显眼的地方，定是要了个单独的厢房。
他准备上二楼时，管事妈妈走来，压低声音道：“小侯爷，您要找的人在三楼最右边的厢房里。”
“知道了。”
陆川寒要立即过去，管事妈妈忽然喊住了他：“对了，小侯爷，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何事？”
管事妈妈捂嘴笑道：“您找的那位公子啊，在厢房里点了五个舞姬，两个琴娘，还有两个作陪喝酒的姑娘。光是定金啊，直接就给了三百两银票，可是大手笔呢。”
“……”
陆川寒嘴角抽搐了几下，脸色有点难看了。他暗暗咬牙，眉头紧锁，双手更是不自觉握紧成了拳头。
柳飞絮！！！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但明面上，他什么也没说，只大步朝三楼最右边的厢房所在大步走去。
随后而来的张溏远和杨隽述小心翼翼跟在后面，不敢惊动他。
“砰——”
陆川寒一脚踹开了那间厢房的门。
坐在厢房主位上的，是身着一袭男子衣裳的柳飞絮，兴许是喝了点酒的缘故，脸色略红，见有人踹门，眯了眯眼。
陆川寒睁大眼眸，从嗓子眼里吐出几个如刀字眼：“滚、出、去！”
“华灯初上”的姑娘大多认识陆川寒，但他生气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这番模样，她们谁也不敢招惹，十分识相的停止手中动作，纷纷退出房间。
房内，几乎眨眼间便只剩下柳飞絮与陆川寒了。
柳飞絮半身倚靠在软榻上，手中依旧握着一盏酒杯，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的望向陆川寒。
陆川寒神情凝重，心情不是很好，眼看就是一副要发脾气的模样。
张溏远与杨隽述过来，偷偷躲在门口看着房内动静。这种情势，怎么看都像是要吵一架啊……他们想，到时候要是真吵起来了，他们该帮谁。
陆川寒是兄弟，但他们三个加起来大概都不是柳飞絮的对手……这种时候他们是选择兄弟情谊，还是保命要紧呢？
啧！
就在他们两人、四只眼睛的注视下，陆川寒走向了柳飞絮。
他们神色紧张，暗暗握紧双手，满脸期待着事情的下一步发展。
“你干嘛啊……”陆川寒忽然在柳飞絮身边位置坐下，表情委屈，声音更是弱下来不止一点点，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那副要打人的架势？
陆川寒又说：“你要是觉得无聊你可以在家里打我玩啊，我绝对不会还手的！为什么要跑来华灯初上？你一个姑娘家，来这种地方，多不安全啊！”
柳飞絮：“……”
躲在门口的张溏远和杨隽述：“？？？”
等等，事情的发展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吧？
柳飞絮拿起酒杯轻抿了口：“我只是闲来无事，想看看漂亮姑娘跳跳舞、弹弹琴罢了。”
她抬起眼眸，视线轻轻落在陆川寒身上，带着些许酒意微醺意味的话语再次轻飘飘响起：“只是看看，也不行吗？”
陆川寒：“……”
不知为何，柳飞絮这番话听起来似有些许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