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东宇去北城之前，还是忍不住调了个头。
那时候，他的车已经行在去机场的路上，宁剑也琢磨着怎么跟老板开口，让自己留在北城。
就听到他老板说“调头。”
宁剑从后视镜里飞快往后看了一眼，小心问“贺总，是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嗯。”
这没办法了。
他找到一个调头的路口，把车往回开，还没到他们公司，又听到他们家老板说“去青云苑。”
“那儿落了什么？你一个多月都没去了……”
他完全是顺口，话没说完，就看到老板神色怪奇怪的，就赶紧住了口。
车子进了青云苑，在他和纪欣家楼前停下。
贺东宇下车，对宁剑说“你不用上去了。”
他在楼前站了几秒，才抬步往里进。
对门住了那么久，这是第一次，他敲响了她家的门。
门没完全打开，门缝里露出他们家保姆的脸“您……找小欣吗？”
贺东宇默然片刻，开口时，声音有些喑哑“她在吗？”
“不在，她出差了。”
跟宁剑说的一样。
贺东宇道“那我能看一眼贺念荣吗？”
“让我康康，是谁要见我？”
门下面，一个小小的脑袋，挤过保姆的腿侧，把脸仰起来，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门外的贺东宇。
“你是……爸爸？开门。”
门开了，保姆保持礼貌，给他倒了一杯水。
贺念荣像个小大人似的，坐在他旁边的沙发里，试图翘起二郎腿，结果努力几次，总是滑下去，他只好无奈放弃，又不甘心似地往后坐，把腿担到沙发上。
之后，才老气横秋地问他“你来看我，是只看我的脸，还是要看看我长多高？”
贺东宇从来没跟这么小的孩子说过话，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回他。
他似乎很明白，嫌弃地把小手一摆“算了，看你的样子，也是没带过孩子的。”
贺念荣用自己的两只手，捧着下巴，像向日葵一样，把脸转过来，看向贺东宇。
“呢，这就是我的脸，是不是特别可爱？”他问。
贺东宇愣了片刻，才想起点头“嗯。”
他把手放下，自己也从沙发跳下来“跟我来。”
嫌贺东宇走的慢，他还主动抓住他的裤边，拉住他走到客厅的一角。
那里放着一台身高体重称。
他抬起小腿，上面一站，招呼贺东宇“你自己看吧，看了也不必记住，反正我很快就长大了，谭姨说，我一天一个样，很快就会长成男子汉的。”
贺东宇仍然不知道怎么应对，只能朝他笑了一下。
就连笑，都有些尴尬。
但贺念荣却有很多话，还有很多问题“你没来过我的新家，我也很久没见过你了，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贺东宇“……”
他搅尽脑汁想了一阵子，才问“你妈妈时常陪你吗？”
贺念荣托着小脸想了想，用稚嫩的声音，慎重地回答“她要是在北城，就天天晚上回来，早上还会来吻我起床，不在北城，就没办法了，女人嘛，总要拼事业哒。”
贺东宇“……”
他再次接不上话了。
贺念荣问他“你呢？你还住在那个大房子里吗？”
他的喉头莫名就哽了一下“没有，我也要出差的。”
他甚至都没想起问，这么点大的小萝卜头，是怎么记住那么久远，又那么小时候的事？
贺东宇只觉得，他与面前的人说话，背脊潮湿，有点快应付不住了。
正好，他的电话这时候也响了。
是宁剑催他，快到登机时间了。
他起身，跟贺念荣说再见“以后我回北城，会再来看你的。”
贺念荣也起身送他，还背着小手，摇头晃脑道“到时候再说啦，你们这些大人呀，都是很忙哒，说的太早容易失信。”
贺东宇不知第几次无语。
等出了他的家门，他才发现自己手机屏上留了一层手印，全是手心出的汗。
宁剑在楼下已经等急了“这是忘了什么呀，我说我去取，你又不让……拿这么久……”
“忘了一个儿子。”贺东宇说。
宁剑“……”
老板又受啥刺激了，说的话他又不懂了。
不懂他也不敢问，只道“贺总先上车吧，快到登机时间了。”
贺东宇也没再说什么。
进入侯机室之前，贺东宇问他“你想留在北城吗？”
宁剑飞快眨了一下眼，言不由衷“我还是跟在您身边吧……”
“贾桐已经从公司离职，我听说她要回海城去，你要在哪儿，自己想好了再跟我说。”贺东宇道。
他说完，也没看宁剑，拿着自己一箱行李，转身往机场里面走。
同一时间，出站口处，纪欣急匆匆领过行李，往外走去。
来接她的车已经在等了，来接她的人，是她的新助理，路涛。
他大步走过来，先接了纪欣手里的行李，与她一同往车子走去时，把公司的近况简单做了说明。
“苏总说，这个案子，您最清楚，就等您回来定夺。”
纪欣“嗯”了一声，弯身坐进他打开的车门里。
路涛去后备箱放了行李，回到前面驾驶位。
在路上，还又把项目的内容跟她补了一遍。
纪欣一直默默听。
其实新项目的邮件她早就收到了，也大概看过，整个项目的核心她已经明白。
路涛补充的，是公司最新的决策，以及各位负责人的看法。
这些东西，提前熟悉一下更好，会节约时间。
如果真不熟，再次开会的时候，也会提到。
所以纪欣有些走神。
她在想，他们刚从机场离开时，看到宁剑了。
宁剑站在机场入口处，看着机场里面。
玻璃门内，一个高挺欣长的背影，正拎着箱子往里走。
一闪而过，纪欣并不能肯定他是谁。
但是除了他，又会是谁？
她在深城已经听说他出来消息了。
电话是苏婉静打给她的，语重心长“小欣，警局已经查过了，那件事情与贺总无关。”
她顿了一下，才又说“你父母的事情，也与他无关，确实都是向雪雅一人所为。”
纪欣没说话。
她仍然不信，可她已经无计可施。
查了两次，都没他什么事，最终也不过是把向雪雅逮起来而已。
如果，她痛心地想，如果父母的死，真的与他无关，那这次，就是她冤了他。
他们之间的仇冤，终归是无法化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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