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会让你死啊……”
辜苏轻声说话的时候，微低着头，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围坐在火堆旁烤着肉的几名剑宗弟子不经意看一眼辜苏，只觉得这个刚入门不久的小师妹看起来比之平日在演武场上持剑的冰霜模样，更加动人美丽不少。
只是，美是美，却没人敢肖想一二。无他，全因为长老们对这半路杀出来的小师妹看得太紧，跟护着眼珠子似的，连简单的下山历练都派了好几个弟子跟着。也不想想，以小师妹的功法修为，真遇见什么危险，不测的到底是谁？长老们分明就是派他们来给小师妹做生活保姆打下手的吧！
说起来，说辜苏是半路杀出来的倒也不算有错。
与其他弟子不同，辜苏并不全在剑宗成长，她踏上剑冢问心路的时候就已经是筑基大后期了。剑修与其他修士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心性和品格上的要求更高。
而散修背后错综复杂，为避免争端，在此之前，剑宗从未考虑过接纳散修入门。要不是剑宗大长老测出小师妹骨龄还不到五十，为其天赋所惊，再加上掌门观其身周盘旋大量功德金光，不曾做过恶事，怎么也不可能会令其立下不得伤害无辜的天道誓言后将其收入门下，甚至传为亲传弟子亲身教授。
这不知道的人以为长老们派弟子跟随是为了保护辜苏，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说是保护，还不如直接说是监视。
五年而毕人半生之功，剑宗诸人好不容易在慕容离山后稍微不那么压力山大地度过了少之又少的十四年，又再次被天赋更加惊人的辜苏打击得体无完肤。对此，一众门人弟子表示，长得这么好看，只能不能喜欢就算了，悟性天赋还那么好，打都打不过，大家都是用一本剑诀修炼的，你要不要一直这么秀？其他人不用活的吗！而且居然还不能用来喜欢！哼！
唯有少数几名被师门委以重任的弟子知晓，千百年来，剑宗日渐式微，修真界更是无人以剑登彼大道。好在天衍四九，前有慕容横空出世，以低于二百的微龄踏入元婴后期，后有辜苏五年剑成，剑道大成指日可待。
很明显，长老们是将辜苏和慕容一样看作剑宗振兴的希望。这样的辜苏太重要了，不能不好好看着。
对此，辜苏自然也心知肚明。
只是，我可以以骨血拼出你剑宗千年后的大道，就是不知道，千年前前路不明的诸位能不能熬过这短暂千年了。
“苏苏姐姐，你们为什么不进城啊，慕容和付识花就在零州州府。”阿石没有错过辜苏利用傀儡术对零州州府的刺探，开口问道，“虽然修士一般不和俗世之人亲近，但要是姐姐你假意提醒他们他们的大师兄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州府，他们肯定会争着早点进城的。”
“因为，”辜苏看着火堆燃燃，有几点火苗在未烤干的竹子上炸开，弹出一点带着火光的光点，“今晚的灯市会很美。”
阿石：“？”
“人间在行刑前会给死囚一顿与平时不同的吃食，叫做断头饭。毕竟是临死前的最后一餐，总是要留着点好的念想在心头，这样的赴死才能叫人不甘。”说着辜苏捻捻食指和中指，倏然叹出一口气，“你说这个世界的人种出烟草没有？好不容易来到一个不会因为肺癌死掉的世界。”
阿石不语，想起跟冥君汇报时冥君看着自己从芥子空间里取出来的一箱箱的烟时那幽暗的眼神和忘川彼岸日渐强大的阿浊，忍不住整个石头都抖了一抖，然后在美色与生命之间诚实地面对了自己的日常一怂。
辜苏等了几个呼吸，没等来识海中来自阿石的谄媚的献宝声也听不到他气势不足的提醒说自己在这些人面前抽烟不合适，就知道自己的东西又被冠上某些奇奇怪怪的罪名扣下来了。
她笑了一下，抬手轻揉太阳穴，引动神念。与此同时，冥府冥王殿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爆破声——时日久了，太多人都忘了：她的东西，别说还念着，就是看不上、扔在地上、踩脏了、揉碎了、碾成灰都只能在自己手上，哪里就是随随便便来个人能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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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苏有意让付识花做完这最后的好梦一场，但在阿石突然在她识海发出土拔鼠的尖叫并大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苏、苏苏姐姐！有妖怪！还是相当于人修化神期的大妖！血狼！苏、苏、苏苏姐姐！居然是血狼！”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难得的善良没了用处。
辜苏按住几乎快跳起的太阳穴，脸色难看：“闭嘴！”然后在心底估算随行各位剑宗弟子的修为和战力。
如非必要，她并不想跟妖修动手，现在还不是时候。但如果非要动手，她不想折损太多人在这里。剑宗有一门秘术，如若超过五名弟子同时在一个地方伤重或殒命，会触发他们神魂上的剑宗印记。而按照他们跟零州的距离，如果打斗，引来的就是正在跟付识花一同赏灯的慕容。
她其实不想，缘由却并不是真的像她跟阿石说的那样。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是能让一个人那么憧憬的灯市，怎么会不美？
阿石噤声，觉得自己要是把刚刚因为激动而没说完的“孟婆婆托我给她找几只血狼牙齿，说找到了可以请我喝两百年的免费糖水！”接着说下去，可能会被辜苏打死。
“姐姐，姐姐……”想了一会，阿石还是决定开口，被苏苏姐姐打死和被冥君扔进忘川两者相比，还是前者比较好接受，“你取走夺灵镇珠已经引起天道注意了，要是你再插手，乱了那妖修原本的命数，日后你离开了这个小世界，会引来业火的！业火灼身，还，还是很疼的。”
“嗯，还好吧。”辜苏漫不经心地回答，手一拨，烧得有些黑的木棍在火里扒拉出一个烧得焦黑的红薯。她快速想象了一下自己满手漆黑地拿着一个红薯在手里啃的样子，然后果断转头，对离她不远正在背心法的弟子笑了一下，“师兄，饿了么？”
那弟子被她的笑容晃了神，痴痴地点了点头，接过她手里的红薯，然后啃了一嘴炭。
“好吃吗？”辜苏笑意盈盈地问道，“这是我第一次烤红薯，不知道师兄吃得好不好？”
“好……好吃。”那弟子艰难地吞下那口炭，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苏苏师妹烤得很好。”
辜苏点头，还没说什么，两人的互动就被另一个弟子的低喝声打断：“大胆妖修，竟敢擅入人界！”
一个满头白发精神疲惫的男子随言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拱手道：“在下浮七英，今天擅入人界实乃事出有因，不得已而为之，在下愿向天道起誓此行绝不伤害零州一人，还望诸位道友行个方便。”
剑宗弟子们哪里肯，关于妖修不明不白杀人屠城的传说从小到大听得还少吗？
刚刚还在吃土，不，吃炭的弟子一抹嘴，拿着剑就跳出去：“我记得师傅说过妖修若是想要进入人界，必须取得隐宗手令。前辈与其浪费时间在这里发誓，不如直接去隐宗，如果前辈真的事出有因，想必隐宗前辈们不会为难您的！现在还请前辈先行离开此地，否则……”
他的话没有完全说完，但什么意思在场的诸位都很明白
“姐姐，姐姐，这个人好傻，不过就是元婴，居然敢出去跟相当于化神期的大妖叫嚣，还要硬碰硬……”阿石的嘲笑还没完，就接收到了那弟子向这边递来的隐秘而羞涩的一瞥，阿石内伤，不可置信道：“这小子是在耍帅？用生命耍帅？”
辜苏只装作什么也没发现，拿着剑像其他弟子一样把这大妖围住。
那弟子见此，更加坚定地往前一步：“还请前辈离开此处。”
浮七英这回也认出来拦住自己的是剑宗的人了，不由得想起来这几年修真界广为流传的某个传说，到底没了几分好感。袖子一扫，那弟子便被一阵风扫到一旁。未等那弟子踉踉跄跄后站稳，其他原本围在一块旁观的弟子也站了出来，横剑于前，齐声道：“还请前辈离开此处！”
浮七英叹息一声，手下动作却没停，直接祭出了自己的本命灵器，没办法，光是暂时封住夺灵冰原那个口子就已经耗费了他绝大多数修为。这一路过来，他能藏住气息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没想到却在门口这里被几个剑冢小鬼发现了。
剑冢之人，果然一贯是坏事的！
“摆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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