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穆明泓看了元冷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凝视着十分震惊的施凌霄,压住了自己的杀意。
前世他也曾想招降施凌霄,但施凌霄前脚接受招安,后脚又叛,委实养不熟。
他冷冷地对施凌霄道:“韩离陌说你故意危言耸听,扮忠臣博虚名。你既然提出五毒之弊,那你可有什么除害的方法?若无良策,你不过是危言耸听,妄想一步登天的投机小人。空谈误国!”
韩离陌看众人皆望向自己,心知肃王是故意将他点出来,这是在警告他不要再耍花样。他心中一震,知道今日回去,大概又会挨父亲训斥了。
施凌霄听到肃王的话,再也维持不住微笑,他?声道:“我有良策,那我若说出来,肃王敢在天下推行吗!”
众人越听越害怕,哪有人在码头上众目睽睽之下,喊出自己治国良方的道理啊。
更何况看他的模样,多半要说的恐怕也是什么悖逆的话,哪里是什么良方。
众人都恨自己生了耳朵。虽然眼下乱象四起,礼崩乐坏,诸多礼仪体统都形同虚设。可你如此当众又骂阉党又要说“良策”,未免胆大包天。
人群中亦有像尤枫这样的有志青年,此刻不由十分激动,也跃跃欲试,恨不得自己上前去解说一二。
穆明泓扫过众人脸上的??神色,知道自己依然任重道远。没想到这个施凌霄倒还有用处。
元冷竹倒是不奇怪,施凌霄可是最大的反贼头目,后面干脆黄袍加身称王了,他这山大王自然什么都敢说。
穆明泓冷冷道:“你只管说!且看你能说出几分道理。若只是胡言乱语,那就数罪并罚!”
施凌霄眼中皆是怒火:“官字两张口,道理都是你们的!我等小民,可有说话的地方?”
元冷竹听不下去了,这位施凌霄胆子是够大,也聪明,但是太过愤世嫉俗,也容易怒了,所以才会一怒而起,?了反贼吧。
她朗声道:“施凌霄,你选择向肃王陈情,自然是听到肃王爱民的名声吧?肃王已经亲自垂询,你莫要错失良机。”
施凌霄
和穆明泓都一愣。施凌霄看向这绝色女子,他总觉得这女孩子十分眼熟,不由多看了几眼。
穆明泓哼了一声,微微移动脚步,挡住了施凌霄的目光,只沉沉地看着他,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生是死,全看你自己了。
施凌霄敏锐察觉到了穆明泓最后通牒之意。今日事情展,与他事先预想的全然不同,太多变故了。
听到那绝色女孩的话,他烫的头脑终于清醒过来了。
他放轻了声音,紧紧盯着穆明泓道:“此事事关重大。肃王殿下,听闻您一直力主让灾民入城,甚至不惜与镇守太监冲突,又是您一力为受灾灾民放赈,可有此事?”
在场的众人有人知道这事情,有人却不知情。施凌霄这般问出来,众人皆议论纷纷。
“肃王如此爱民啊!”“没错,肃王还提议建?仓,我家老爷子也约定要相助了。”“是的,?仓已经建起一部分了,否则这加固河堤,疏浚水道的钱,从哪里来?”
众人看向穆明泓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动。这事情元冷竹也不知全貌,她不由望向他。今生你如此勤勉爱民,也收敛了许多脾气,不知大越是否能险中求生?
穆明泓缓缓点头,道:“确有此事。”
他这般说了,众人便纷纷赞颂道:‘肃王英明!’“我江南百姓要仰仗肃王了!”
在这激动的声音中,施凌霄终于道:“多谢肃王为我百姓仗?执言。我送灭五毒刀给肃王,亦是希望肃王能为百姓廓清宇宙,还天下太平!”
施凌霄慎重地朝肃王单膝跪倒,“肃王,我历经万险,与您对面交谈,乃是因为我有机密事宜要禀告,我只说与肃王您一个人听!”
穆明泓盯着他看了几眼,只一挥手道:“带下去。”
施凌霄眸子一紧,双手微张,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却看到了元冷竹身边的宁玉穹。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便束手就擒,肃王的暗卫行动十分快,迅速就将他带上了小船。
众人窃窃私语,元冷竹终于松了口气,放开了拉着宁玉穹的手,她轻声对宁玉穹道:“宁姐姐莫要担心,他的命保住了。”
宁
玉穹转眸望着元冷竹,恳求道:“阿竹,此事要拜托你了。我……他……”
穆明泓已经走了过来。闹出这般的事儿,那龙舟赛获胜的青年早就被带下去盘问。这一问才现,介绍施凌霄来的那人已经失踪了。
众人正惶恐的时候,穆明泓却下令将奖励如数发给众人,他们都放了。众人心有余悸,忙谢恩领赏。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白日的端午庆典要结束了。晚上还有更热闹的舞龙灯会,但是众人被这么一闹,都意兴阑珊,在掌灯之前,就纷纷散了。
元冷竹来不及处理玉波楼的事宜,她从码头上出来,就急忙去拜访那千金名医史子升。
那史子升的住址她早就打听好了,也曾去他常去的茶馆想跟他攀谈。没想到这史子升脾气非常古怪,包了单间,从不见客。
元冷竹也想过找个借口闯进去,但想起他的脾气,又忍了下来,就怕自己弄巧成拙。如今她得了史子升的承诺,竟是一夜都等不及了。
史子升的寓所,乃是一座小院,黑漆大门很是齐整。房子离元碧萧所在的小院不远。这里寸土寸金,所住之人非富即贵。
她知道史子升此时定没有回寓所,还在这巷口的茶馆包间听书。她报上名字,不一会儿,包间门打开,史子升微微皱眉道:“是你啊。我不是说了吗?明日就去给你诊治。”
元冷竹敛容下拜道:“先生说的是。但治病如救火,先生,我父饱受折磨,我知先生妙手可回春,求先生现在就随我去吧。”
她乃绝色佳人,这般软语恳求,纵是史子升这样古怪的人,也不由怔了怔。
却听楼梯上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阿竹姑娘,你来找神医诊治了么?”
元冷竹微微转头,现浣芳和元碧萧的私塾先生魏涟,正在楼梯下望着她。
元冷竹没想到会在此时跟他们相遇。她看两人的神色都不太好,她心中也不由突的一跳:“你们来找神医,是圆子她出事了么?”
浣芳点点头,又期盼地望着元冷竹道:“我家小姐,这两天吃不下睡不着,实在没法子,我们才来找神医。阿竹姑娘,我
家小姐想你,你什么时候能去看她……”
这话浣芳也说过几次了,元冷竹每次都拒绝了。既然元碧萧病得凶险,那只当自己今日白来了吧。
“为何突然就病得厉害了?她可是又做什么了?”元冷竹问。
浣芳犹豫了片刻,元冷竹忽然明白了,多半与穆明泓有关吧。前世也是如此,不管大喜还是大悲,元碧萧都会大病一场。
她心中微叹,转身对史子升道:“先生先去看看元小姐吧。明日我再来接先生。”
史子升却唇角泛起冷笑道:“你们回去吧。上次看诊之时我就说过,一个人的命是自己的。若自己不爱惜,累死大夫也无用。上次出诊,我就还了你家人情了。”
三人一惊。
史子升又看着元冷竹道:“你这小丫头,故替我安排起来。我还就非要今天去看你家,你前面带路。”
浣芳十分着急,“大夫您怎么能这样?”
魏涟走上台阶,深深一躬,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史先生,您的规矩,在下也听过。您但凡开始诊治一个病人,就会一直尽心尽力。史先生,今日我们来此打扰先生,实在情非得已,您若看到我家小姐现在的模样,您就明白了。”
元冷竹不由更加担忧。这辈子她不再夹在他们二人中间,元碧萧与穆明泓应?十分和美才对,为何她的病势,似乎比前世还要凶险几分。
却见魏涟转身望着她,诚恳地道:“阿竹姑娘,大恩不言谢。小姐病中,最想见的人就是您了,不知您是否能拨冗一见?”
元冷竹立刻想到上次和元碧萧见面之后的情景。不不,她现在还心有余悸,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再见元碧萧了。
她只怕又横生什么枝节,尤其是穆明泓现在的态度十分奇怪。她摇头推脱。
不料那史子升却忽然开口了:“喔,你与元阜南的女儿生得可真像啊!”
三人皆一惊,却见史子升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道:“你二人神态迥异,她又病得重,我竟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这件事。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元冷竹心中一惊,立刻道:“并无
什么关系,只是萍水相逢。”
史子升却忽然笑了,道:“走!你也一起去!你别再推脱,再推脱,你们两家的病人我都不看了。”
史子升一幅兴致很?的模样。
元冷竹知道他性子古怪,有心提风姚兮的名字,可是此人性子这般奇特,万一哪一句话没说对,冒犯了他,反而不美了。
她微微拧起眉头,却实在不敢拒绝。只得随他一起出来。
而?他们上了马车之后,茶馆楼下包间中,也站起一个人,颀长身材英俊无比,正是穆明泓。
穆明泓看着他们的马车,眸光沉沉,冷冷道:“到底沉不住气了,好,我们今日也去看看元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