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衣的身体瞬间僵硬，那简单的四个字，很容易理解的四个字，从简予繁嘴里说出口、落入她耳中后，她竟然突然希望自己的年龄倒退，这样她是不是就不用明白这几个字的意思？
甚至，年龄退回零岁吧，这样她就还不会说话，不用回答！
顾青衣觉得自己完了，她只和简予繁在一起两年而已，其中一年还是独自一人等待。可是她用了八年都无法忘掉这两年，没办法在简予繁说分手的时候，不难过……
简予繁缓缓抬头，她心中忐忑着，当看见顾青衣双眼通红，有些突出的可爱小兔牙紧紧咬住下唇，一副小孩惯用的忍哭的表情时，她既心疼，又心安。
“青衣，承认喜欢我很难吗？”简予繁轻声问，烟嗓独特的磁性依旧该死得勾人。
简予繁抬手捏住了顾青衣的下巴，稍稍用了些力气这才将顾青衣的下唇从牙齿下拯救出来。
当看见顾青衣唇上细小的血珠时，简予繁不自觉蹙眉，她缓慢又坚定地靠近那鲜艳的红色。
在两人双唇还有0.01厘米时，简予繁顿了顿，给足了顾青衣躲开的时间。
三。
二。
一。
简予繁在心中读秒。
“零。”
简予繁沉声说，然后毫不犹豫将自己的唇覆盖了上去。
在双唇相碰触的那一刻，顾青衣绝望地闭上眼睛，眼泪终于从眼眶滑出，在脸颊上留下透明的泪痕。
真的很难啊。
即便她不想承认，可是简予繁靠近她的时候，她心中涌出的期待她根本忽视不了。
她仍喜欢着简予繁。
不，喜欢两个字也不足以概括，这种让她几乎全然失去理智的感情叫“爱”对不对？
“青衣。”
简予繁微微离开顾青衣的唇一点，双眸情深地凝望着顾青衣，捏住顾青衣下巴的手也加重了力道。
顾青衣仰着头，始终闭着眼睛，白净纤细的脖颈展现出美丽又脆弱的优雅曲线。
这完全是献祭的姿态，全然将自己最危险、最致命的位置展现给对方。
简予繁眸色渐深，犹如草原上冷静凶猛的猎豹，低伏身子无声无息等待猎物露出最细微的破绽。
顾青衣感觉到简予繁的唇离开时居然伸手做了下意识挽留的动作，她将简予繁腰侧衣服揉得很皱，明明双手冰冷，可是手心不断冒出冷汗。
她觉得她快要将简予繁的衣服也浸湿了，下巴上的力道渐渐加强。明明简予繁什么话都没有说，她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可是，她偏偏知道简予繁想说什么，想要什么……
于是，她更加绝望，因为她按照简予繁所想的那样做了。
失去视力的人其他感官会更加敏锐，顾青衣微微张开双唇，她明显感觉到简予繁迅速逼近自己。
温热的气息很快靠得更近，她突然想遵从本心张开双臂抱住了简予繁的腰。
简予繁因为顾青衣的动作楞了楞，然后眼眸瞬间透出狂喜的光，她迅速低下头。
“顾总，你没事吧！”
车门被人从下掀开，绚烂的橘红晚霞迅速洒进车内。顾青衣瞬间睁开眼睛，当看见林逸脸上露出震惊不已的表情时，她的大脑她的心脏在一瞬间被人丢进了碎纸机，轰隆隆的噪声一片，理智很快便消失无踪。
完了，被人发现她是同性恋了。
她会被人烧死吗？
简予繁，简予繁要怎么办！
她又要连累别人了吗？
顾青衣的瞳孔急速收缩，原本抱着简予繁的腰的双手迅速收回捂住嘴巴。
简予繁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转过头看向林逸。
“关上。”简予繁的声音冷得可怕，眼神锐利如淬了毒的利剑。
林逸下意识将门关上，等反应过来时才觉得刚刚那一瞬间他背后像刮着阴风一样，双臂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简予繁回过头，正打算继续时，却发现顾青衣双手死死捂着胸口，脸色惨白急促大口呼吸着，双眼睁得很大目光却完全无法聚焦。
“青衣，慢慢呼吸！”简予繁微楞了一下，随即判断出顾青衣这是出现了过呼吸症候群的症状，焦急地低吼。
林逸在门外听到简予繁不太对的声音，也跟着紧张起来，可是林逸却在门外犹豫，刚刚顾看上像是自愿、甚至是主动的。
他是不是不方便进去打扰？
该死！林逸突然很生气，举起拳头想砸东西发泄，可一看眼前的救护车还颓丧的放下了手。
“a……”
在车内的顾青衣却清清楚楚看见了车窗外的模糊身影，林逸举起手臂的样子让她害怕得尖叫。
可是无论如何却发不出声音，顾青衣更加焦虑，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向她袭来，她用手重重压住胸口，像脱离水的鱼一样，长大口鼻急促又剧烈地呼吸。
然而进入肺部的空气却像是刀子一样，不仅窒息感更加严重，连身体内部都不断传来令人难以忍受的疼痛。
简予繁看到顾青衣痛苦的表情顿时红了眼，她迅速将顾青衣抱到急救床上，然后扯下了氧气面罩扣在顾青衣的口鼻上。
氧气面罩没有输入氧气时，几乎是一个密闭的罩子。顾青衣感觉自己的呼吸更加困难，本能地剧烈挣扎。
一个濒临死亡的人能爆发出什么样的力量来，是无法预测的。
简予繁果断地压倒在顾青衣身上，一手稳稳地将氧气面罩盖在顾青衣的脸上，另一只手则紧紧抱住顾青衣的双臂。
“外面的，喊医生来！”
简予繁冲着门外大喊了一声，一时分神顾青衣的胳膊冲破她的禁锢，手高高抬起向简予繁的左脸甩了过去。
“啪——”
简予繁被狠狠抽了一巴掌，她却没有任何避让，重新将顾青衣已经开始抽搐的双臂紧紧抱住。
“青衣，慢慢呼吸，冷静点，没事的！”
简予繁的声音温柔又坚定，救护车的门重新被打开，急救医生和一名护士冲了进来，看到简予繁堪称专业的处理手段，不免对简予繁投去了称赞的眼神。
简予繁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起身给救护人员让出位置，冷静地和医生叙述顾青衣的症状。
急救医生很快诊断出了和简予繁相同的结论——因为急性焦虑引起的过呼吸。
护士迅速拿出氧气袋接入氧面罩，过呼吸症候群发作时患者会因为感觉不到呼吸而加快呼吸，导致二氧化碳不断被排出、体内浓度过低，引起次发性的呼吸性碱中毒。
护士拿的这种氧气袋混入了5%co2，可以帮助患者尽快脱离呼吸性碱中毒的痛苦。
简予繁见医生进行完及时救护后，她才重新靠近顾青衣，紧紧握住了顾青衣的手。
因为顾青衣已经出现了手脚抽搐的情况，为了避免患者过度挣扎造成不必要的二次伤害，医生已经给顾青衣用了束缚带。
简予繁看着被“捆”在床上的顾青衣，眼中的心疼让陌生人看着都觉得揪心。
“小姑娘，过呼吸不是很严重的病，她缓过这阵就没问题了。”护士是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见到简予这般担心，忍不住安慰。
简予繁的眼睛却紧紧盯着顾青衣，完全没听见护士的话。
“医生，她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缓解？麻烦您再看看。”简予繁见顾青衣仍然挣扎不停，惨白的面色中已经逐渐泛出了青紫的颜色，思索了一下还是和医生提了自己判断。
“她或许有心理方面的问题，会有影响吗？”
医生顿时变了脸色，凝重地说：“你知道是什么方面的心里问题吗？如果有，会加重过呼吸的症状。”
简予繁迅速扭头看向林逸，她调查过，知道林逸是顾青衣的助理。
“我，我不知道啊，顾总除了在季节变化时容易生病外，挺正常的啊。”林逸有些结巴地说，心里被焦急和懊恼填满，他一个大男人，竟然什么忙都不上！
“去医院，我给她的主治医生打电话。”简予繁一边和医生说，一边起身干脆利落地关上了车门。
看都没有看林逸一眼。
司机在医生赶来时已经就位，在车启动时，简予繁也拨通了楚澄的电话。
“喂……”
“楚澄，青衣出现了过呼吸症状，我们在急救车上，你和医生说。”简予繁条理清晰说明了情况，然后将电话交给医生。
她没有必要做传声筒，同为医生，楚澄和急救医生的沟通应该更加快捷。
医生接过电话，表情越来越凝重，简予繁握着顾青衣愈发冰冷的双手，第一次明白“心惊肉跳”是什么感觉……
救护车很快驶入医院，因为顾青衣也紧紧抓着简予繁的手，医生和护士合力都没能让顾青衣松手，反而让顾青衣手上的纱布重新被染上鲜血的颜色。
简予繁实在看不下去，找护士要了无菌服，陪着顾青衣一起进了急救室。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楚澄冲进了医院，身后跟着一名交警。
“处理下。”楚澄把自己的包丢给站在急救室门口的林逸，自己则进了医生办公室。
不一会儿，楚澄换号衣服一同进了急救室。交警看到这状况也大概明白了情况，带着林逸去角落里处理闯红灯的事情。
楚澄一进急救室就看见简予繁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蹲在病床前，她知道为了不影响医生诊断，简予繁必须这样做。
可那样的姿势，坚持三分钟就会双腿麻痹，再久点很可能抽筋。然而简予繁却向后仰着头，双目坚定地看着被束缚带禁锢在床上的顾青衣。
一动也不动，犹如年复一年在海边的高山上等候恋人归来的石像。
“打死我都不信。”楚澄喃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