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立漫不经心地说着话，仿佛并不知道他吐出的这件事会带来多大的影响。
四周一片寂静，除了风吹过的声音，就只余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凌长老不可自抑的颤抖起来，“你休得胡言乱语！！”
孤立却是不准备再陪他们在这儿浪费时间，耳边叶城不满的声音催促着他赶快把这件事结束。
“是否胡言你们再清楚不过。”他拔出剑来，从马车顶上飞跃而下，剑尖直指两位长老。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在圈外的其余魔教教徒也飞身而起，转瞬两拨人就斗在了一起。
褒姒靠在树上，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倒是还有闲心笑起来。
虽然三派弟子数量众多，但毕竟都是些没太多历练经验的，而且大多年龄不大，自然是比不过刀光剑影中来去的魔教众人。
即使有两大长老和关天正分担了近一半战力，但不过半个时辰，三派弟子便大多负伤，节节败退。
两个长老中，凌长老伤势最重，孤立一剑刺穿其腹部，又卸了他的胳膊，此时他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一双犀利的眸子空茫地看着前方。
关天正也受了不轻的伤，凌灵初始虽想下马车来帮他，但自知实力太弱，只能躲在马车里和其余几个女弟子抱作一团，看着窗外的血腥厮杀。
她自小被白云宫主保护的很好，偶尔出来历练，身旁也有高手相护，且碍于她的身份，江湖中也甚少有人敢对她出手，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面对刀光剑影与死亡。
那喷溅的红色液体在空中落下，染红了四周青绿的草丛，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无助害怕过，眼见关天正受了伤，以剑拄地，她胡乱擦了把脸，几乎是滚下马车。
凌灵跌跌撞撞跑来，挡在关天正面前，“你不可以杀他，我们是白云宫的人，你们魔教不怕被各大门派围杀么？”
孤立吊儿郎当地站在那儿，妩媚的脸上一片戏谑，“哎呀呀，我好怕的呢。”
其余魔教弟子纷纷收了兵器，站在孤立身旁，跟着笑起来。
“你们白云宫，乃至许多自诩名门正派的，既然真那么刚正不阿，怎会千里迢迢跑来我幽城，欲与我魔教勾结来陷害真正的名门正派呢？”
近百名弟子此时折损了大半，余下弟子也再无战斗之力，凌长老和刘长老自知今日凶多吉少，便是真能逃过一劫，死伤这么多弟子，回了门派也无法交代。
凌长老索性破罐子破摔，“没错，本长老就是来找你魔教合作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这些弟子都却是无辜，并不知道我们的事。”
“哦？”孤立扬眉，“谈何无辜？我魔教偏居一隅，数年不曾进中原一步，你们时不时都要几大门派联合起来围杀我魔教教徒，现在你和我谈无辜？”
“你魔教杀人如麻，邪魔歪道自然人人得而诛之。”凌长老道。
孤立大笑起来，“好一个人人得而诛之。”末了，他俯下身来，凑近凌长老，轻飘飘道：“本护法不杀你们了，不过你们这几天在幽城做的龌蹉事，本护法自会告知众名门正派，你们的生死，自有那些大派来定夺。”
至于他们是要为了面子除了他们，还是会孤注一掷留下他们，然后加快对付慕家的步伐，那就不是他干涉得了的了。
想着，孤立微微笑起来，妖媚的面庞宛如镀了一层金光，漆黑的眼眸里却是深不见底的沉暗。
凌长老一个哆嗦，他本是想用自己的命为余下弟子换来一线生机，却没想到孤立并不打算杀他，但却要将那件事告知各大门派。
若真如此，他无论如何逃不过一个死字，不过时间早晚罢了。事情暴露，门派里定会将一切推到他身上，届时他不但会死，还会死的很惨。
心念电转间，凌长老不由得把视线移到刘长老身上，他们还有一条路可走，离开此处后，将剩余弟子通通杀害，那么便是死无对证，届时，他们便可一口咬定这是魔教的诬陷。
可是余下弟子中，不但有关天正这般前途大好的青年才俊，更是有凌灵这个白云宫宫主爱女，其余人死了没什么大事，但这俩人牵涉太大。
两位长老面面相觑，一时陷入两难境地中。
待他们再抬头时，眼前哪里还有什么魔教弟子？
两位长老相互搀扶着站起来，就见凌灵扶着关天正倚在一旁的树干上，关天正垂着头，看不清他面上神色。
而余下弟子们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跪坐在相熟的师兄弟尸体前默默垂泪。
刘长老伤势没有凌长老那么重，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唇瓣颤抖半响，才堪堪吐出一句话：“此地不宜久留，速速收拾一下，我们立刻启程。”
有弟子一下子就爆发了：“那师兄他们的尸体怎么办？不带回去么？”
“是呀，难道就让他们留在此地不成？”
他们心里还有许多想说的，例如‘长老你们真的和魔教勾结来陷害其余门派么？’
‘既然都已经和魔教勾结了，为什么魔教还会对他们痛下杀手？’
想问的太多，但碍于多年来长老们的积威和满地的鲜血惨状，让他们只能问出那么几句话。
两位长老沉默半响，不知该如何回答，诚然这些弟子的尸体是不应该留在这荒山野岭的，但他们怕魔教去而复返，只能仓促离去。
关天正扶着树干抬起头来，往日里本就碎雪堆积一般肃冷的面庞此时更加冷漠。
他一双黑眸沉沉，颊边几滴鲜血让他宛若杀神，他沙哑着声音：“当务之急是立刻回去，向门派内禀明情况，再做定夺，我们此时在这里耽误越久，越不安全。”
相较于已经逐渐丧失威严的两位长老，关天正在弟子心中还是很受尊敬的，此时他这么一开口，纵然心里有再多不甘和恨意，这些弟子也都开始站起来，收拾自己。
同时撑着伤体，把死去的师兄弟们拉在一起堆着。
……
另一头，叶城和褒姒站在踏雪旁边，眼见她伸手摸了摸马脖子，欲上马离开，他退后一步：“就这么放他们离开？”
褒姒点了点头，“与其让他们就这样死在这里，给了那几个门派辩驳反咬一口的机会，不如让他们去内讧。”她停顿一瞬，“而且，有些话，总要自己人说出来才更有人信。”
现在就是赌凌、刘二位长老是否有那个胆量和决心敢把除他们二人外的其余弟子杀了灭口了。
虽然她觉得有关天正和凌灵在，他们二人是绝对不敢走这一步的，毕竟斩草要除根，他们不敢对关天正和凌灵动手；但人在生死关头，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反扑之举？
不过无论如何，她都有应对之法就是了，还有半个月就是慕青庭及笄大典，一切就在那时候做个了断吧。
这个世界待久了，也忒无趣了点，每日看着这些名门正派你来我往地勾心斗角，人性一次次暴露出来，让人几欲作呕。
枉她刚来时，得知这是个武侠世界还兴奋了许久，谁知仗剑江湖、肆意风流的日子半天没过到，一心想着怎么更爽快的给慕家报仇去了。
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叶城凝眸看着坐在马上的人儿，因着早上的一番打扮，她此时红衣裹身，眉眼精致，偏头向他看来时，习惯性弯起笑靥，一双明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恍惚了片刻，“你心中有数便行。”
叶城薄唇翕动，本还想再和她说说话，但在撞上她慵懒的神情时，所有的话语都哽在喉间。
他喉结滚动，“一路小心。”
褒姒扬眉，突然顷身过去吻了叶城一下，“且放心吧。不然你和我一道回去得了。”
她笑得戏谑，故意逗他，“这样遥远的路途也好有个人做伴，不至于那么无趣，而且我的及笄礼你总不能不随份礼吧？”
本以为叶城会冷着俊脸毫不犹豫拒绝她，谁知道他抬手摸了摸她吻的那个地方，深深看了她几眼后，竟点了下头，“你说的在理，好歹相识一场，你的及笄礼我又岂能缺席？”
褒姒眨眨眼，确定自己没听错，很快反应过来：“……唔，那走呗？”
叶城摇了摇头，“你先行一步，我回幽城吩咐些事务，随后就来追你。”
褒姒点头，她仰头看了看天际，此时太阳已经缓缓西沉，“那我在前面集镇等你。”
说罢，不在耽搁，手中缰绳一扬，坐下踏雪嘶吼一声，撒开蹄子跑了起来，扬起一片灰尘将叶城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