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那边，江海坐在书房里，正在看一份计划书，听到米露的话，手上的文件夹像是扑棱着翅膀的鸟儿，哗啦——全部散落在地上。
昨晚，他给郑岚打过电话。郑岚说，血块有可能压迫视觉神经和记忆神经。果真被那小子的乌鸦嘴料到了。
忙站起身来，这就拿了羽绒服就往外走，对着手机和蔼地大声笑道，“米露，爸爸在这边……你听到爸爸的声音了吗？”
米露激动地抓住司徒一爵的手机，“爸？你在哪儿呢？快来接我呀！这里有坏人……还说是我老公……”
这亲昵的声音掩藏不住依赖，仿佛是来自十二年前那个叛逆的女孩。
江海压不住心潮汹涌，悲怆滚滚翻腾，泪就滚下来，就这样，一边下楼，一边就情绪失控地泪如雨下。
他是曾想过，再听到米露叫一声爸，却不是以这种方式。
“露儿，你等着，爸一会儿就到，你在那边不要乱跑。还有，那个说是你老公的人，不是坏人，他会保护你！”
“嗯！”米露点了头，就挂断手机。
手机恢复成桌面，上面却是一张婚纱照。
哈！这新郎和这女的都——好面熟呀！
新郎一身黑色礼服，帅得叫人睁不开眼睛，正是眼前的男人。
女人在他怀中，小鸟依人，长发散在头纱下，笑得幸福又甜蜜。她比这男人更耀眼十倍，尤其这五官，与她和母亲长得很像。
“哎？这姐姐谁呀？”
司徒一爵怕刺激到她，忙拿过手机，却还是不想隐瞒她，“是……我们的婚纱照。”
“我才14哩！怎么可能和你拍婚纱照？这女人不可能是我！”
司徒一爵没有与她争辩，只牵着她的手，把她带进洗手间。
“在爸来之前，先收拾干净……”
“我能再看看你的手机吗？”
司徒一爵只能把手机给她。
米露见机身一侧有小按钮，就按了一下，狐疑地看了看手机的造型。
“这手机好薄呀，字也好清楚呐。我记得，我那块拍照手机，厚的很可笑，还是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又笨重，拍得很不清楚，还是惹得大票同学羡慕。”
司徒一爵这就给她解开病服的纽扣，“你喜欢的话，我送你一款。”
“我可不敢随便乱要别人的东西。每次回家，我妈都会检查我的背包，上次翻出一封情书，害得我被罚练舞练了三个小时……也不知道是哪个小贼，竟偷往我的背包里塞那东西……”
“我倒是不知道你还会跳舞。”司徒一爵倒是颇喜欢她这样活泼。正常情况下，她是绝对不会把这些事告诉她的。“那封情书，不会是苏明澈塞给你的吧？”
“情书上面没有写名字，不过字写得很漂亮，连‘山无棱，天地和，乃敢与君绝’都用上了。”
“哈！这么说，那人比苏明澈痴情。”
“你干嘛老提那个搬走的胖子？”
司徒一爵忍不住看她一眼，“苏明澈是个胖子吗？你从来没对我讲过。”
“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从南极排到北极，得排一个来回，那胖子是排在最末尾的。我爸总是说她很可怜，也不知道他到底可怜什么，好好的学不上，一会儿要当运动员，一会儿又想跟我一块儿学钢琴，在学校里还经常被人欺负，上次如果不是我帮他踹掉那几个，他脑袋就被人砸破了。”
“江米露，我发现你比夏米露会吹牛。”司徒一爵视线不着痕迹地略过她的身子，这就蹲下来，给她脱下长裤。
米露顿时意识到境况不太对，一低头就见自己的上衣已经完全敞开，雪白地肌肤格外扎眼睛，而司徒一爵，正蹲在地上，要给她脱裤子……
她忙揪住裤腰边缘，“哎？哎？哎？大哥，干嘛呢？”
“裤子脏了……”
“我自己来，我自己可以……你先出去，手机还给你！”
米露红着脸把手机塞给他，就不由分说地把他推出洗手间锁上门，一转身，看着镜子里的女人，却顿时被吓得一个激灵。
这女人，和他婚纱照上的女人好像啊！
只是头发凌乱，额角上还有伤，脸色也不太好……
她狐疑地抬手摸额头，见镜子里的人也摸额头，顿时被吓得脸色惨白。
她是错过了什么吗？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了？这……老了可不是一两岁呀！这头发也忒长了吧！
江家，管家姚宽端着茶上楼，正见江海忙着往下取墙壁上的相框，“董事长，您这是……”
江海直接将手上的两张全家福和赵芷宁母子三人的合照，给他放在托盘上。
“有赵芷宁母子的照片全部收到地下室，还有，检查整栋房子，把江媛和江淇的房间锁起来，不准留下任何痕迹。”
管家姚宽礼疑惑地问，“夫人不回来了吗？”
“不知道。但是，米露要回来。”
“米露小姐要到这边来住？”
“她失忆了，只记得14岁以前的事。如果她来了，就说慕颜被邀请去国外参加世界小姐的评选活动，要明年才回来。”
“如果小姐要拉着你去国外看慕颜夫人怎么办？”
“我会找别的借口安抚她。”
江海下来两层台阶，格外看他两眼，这个年轻的管家毕业于英国皇家管家学院，是赵芷宁精挑细选雇佣来的，但米露不曾见过他。
“记住，米露过来之后，你就说，是去年慕颜聘请的你，还有……厨师、女佣都交代清楚，任何有关赵芷宁的话，都不准给我提！”
“董事长放心，宽礼一定叮嘱他们谨言慎行。”
江海下去楼梯，又转身，“还有，把赵芷宁那些衣服和首饰全部都收起来，在地下室的二十多个白色整理箱里，存放着夏慕颜的衣服和首饰，全部拿上去整理好……”
“是，”
江海奔出客厅，就叫保镖们备车，走到停车场，却忍不住又转头看了眼房子，宫殿楼阁似的建筑，并不是米露喜欢的。
米露喜欢她母亲喜欢的房子，而她的母亲夏慕颜喜欢简单小巧的。
原来那个，两层小楼阁，一家三口，还养了两只狗一只猫，隔壁邻居家还有一个暗恋着米露的胖胖的男孩，那房子的每一寸土地里都像是埋藏着丰沛的感情。
但是这栋房子……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坐进车子里。
***
早饭，江海看了眼餐桌上的早餐，只想掀掉桌子。
他直接穿着睡衣就进去厨房里，见两个厨师紧张地迎过来，直接摆手示意他们出去，“把餐桌上那些东西端下去，你们吃吧。”
“董事长……”
“没事儿，你们出去吧，让我静一静！”
“是！”
见厨师们出来，姚宽礼忙奔过来，“怎么回事？”
厨师们耸肩，忙收拾餐桌上的食物，姚宽礼只得进去厨房里，“董事长……您想要给小姐吃什么样的早餐，让厨师们做就是了，没有必要亲自动手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想吃什么，昨晚她喜欢吃的菜，喜欢喝的粥，都在脑子里转，还有她做过的那些荒唐事……如今想来，还是让人哭笑不得……”
姚宽礼见他这就拿食材准备早餐，忙道，“我去问问小姐想吃什么。”
米露从楼上下来，狐疑地看了眼楼梯拐角处的相框痕迹。被相框遮挡的位置，壁纸是鲜艳的，而没有被遮挡的明显的有点旧……
“小姐早！”
米露被突然出现在楼梯下的姚宽礼吓了一跳，“我忘了你是……”
“昨晚见过的，我是管家，姚宽礼。”
米露忙礼貌地朝他俯首鞠躬，“姚大叔好！”
姚管家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笔挺的西装，不至于是大叔吧，他才三十五岁好不好啊！
“小姐，想吃点什么早饭？董事长刚才嫌厨师们做的不好，自己亲自下厨去了……”
“亲自下厨？”米露失笑，“爸还没有着急去公司么？”
“没有。”
“你去叫人把我房间的窗帘换一下吧，我去厨房。”
“是，小姐！”
米露非常不喜欢这房子，这里压根儿不是她的家，也没有她和母亲喜欢的东西，家具和装饰都是金碧辉煌的，眼睛看到哪儿都是明晃晃的，更要命的是，她卧室的窗帘竟是酒红色的，早上一睁开眼睛，还以为那窗帘上染了血污。
从昨天在医院的洗手间照了镜子之后，她十分确定自己一定是遗漏了什么，看到墙壁上相框的印子，愈加笃定，这里曾经挂满不属于她的回忆。
她刚才闯进母亲的更衣室里看过，衣服都是很久没有穿过的，有些衣服，上面还有折叠了许久留下的折子，甚至还有一股陈腐的霉味儿……仿佛是刚从什么地方取出来挂上去的。
她那位凭空蹦出来的老公——司徒一爵，更是对她说话也小心翼翼的，像做过什么亏心事，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嘻嘻哈哈极是捧场。若非她昨晚赶他离开，恐怕他会直接躺上她的床，拥着她入眠。
而此刻正在厨房里忙碌的父亲，更是老了二十岁似地，眼角的皱纹特别明显，身型都不如以前俊朗挺拔了。
“爸？”米露进来厨房，走到中岛旁，细看了看父亲笨拙的手，“您这是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