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门客?
杨潮音有些纳闷。天瀛福地门下要么在星罗洲,要么就在紫府玄天观,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此处?她的眉头紧蹙着,仍旧是快步往外走去。她知道有什么事情被她忽略了,等见到营外那人她才蓦地想起来!
此人名为岳苒!是她从明观山捡来的门客。当初就是她送消息,说郑皎皎出现在沉沦浮岛。
杨潮音望了一眼营外站立的岳苒,眸光变幻莫测。都天沉沦大阵开启,她独自在浮岛上停留这么久还安然无恙,怎么看都不大对劲。她与岳苒接触得少,实则并不怎么相信她。
岳苒见杨潮音久久不出声,也猜到了她的心思。她叹了一口气道:“府主,我并没有恶意。”说着,她伸手往脸上一抹,周身气机层层拔高,最后停留在元婴期。她的面容更变了,那股子娇柔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锐利。她的双眸泛着淡紫色,与人族有些许不同。
“魔族,你是谁?”杨潮音神色冷凝。
岳苒沉默片刻,才道:“宗悦。”
宗姓魔族?杨潮音只有一个答案,她打量着“宗悦”,冷笑道:“追魂宗?”
宗悦神情一肃,她正容应道:“正是。追魂宗与星罗洲已成联盟,我不会害你们。”
杨潮音闻言冷笑了一声,歃血宗中也不乏原先自另外两宗过去的弟子。而且此人化名岳苒潜伏在天灜福地还不知有什么图谋呢。她甩了甩袖子,冷淡道:“你走吧。”她无法断定此人到底向着哪一方,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将其逐走。
宗悦深深地望了杨潮音一眼,缓声道:“明观山中,是你救了我。我并非有意隐姓埋名。当初我因追杀月冕才前往明观山。不慎中计被其所伤。”百年前的追魂宗与人族没有什么往来,甚至还有敌意在,不像此刻是联盟状态,她自然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来处。
“你走吧。”杨潮音听了她的话,仍旧是一副冷淡的神情,并没有将她接入营地的打算。
宗悦轻呵了一声,她注视着杨潮音,又道:“我一个人在阵中能够保全自身。但是炎狱原中人族呢?我知晓何处能够离去。”
杨潮音眸光微变,她打量着宗悦。
如果她真的有办法带门中弟子离去,那便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了。此事还是得知会明淮他们。想至此,杨潮音便给余下的几位真人传信。片刻后,明淮他们的化影便出现在营地中。
“诸位以为如何?”杨潮音淡淡道。
毕琅冷哼了一声,他斜睨着宗悦,伸手自明淮的身上取出了鉴真识灵,不由分说就往岳苒的身上照去。片刻后,他开口道:“并无邪气。”
“但谁也不能确定她身上带着什么。”明淮接过话。
秦淮甸点了点头,十分认可他的意见。
“我可以立法契。”宗悦出声道。
毕琅道:“要是你一心向死呢?”
宗悦:“……”她的视线转移到了杨潮音的身上,她道,“我曾与府主立过法契。若有恶意,早就应契而亡了。”
杨潮音与诸真人交流了一阵,见三人都持反对意见,她也不好做主。她对着宗悦婉言谢绝道:“抱歉。”
宗悦的面上流露出些许的遗憾来。她眨了眨眼,眸光泛过了一道诡丽的光芒。却是借着自身与杨潮音所结下的法契,将一幅图传给了杨潮音。沉沦浮岛实则为三岛并存,在追魂宗与鬼王宗以腾挪之法切断了与主域的联系后,便只剩下了一座残岛。虽说都天沉沦大阵彻底地留在了沉沦浮岛为歃血宗掌御,但也有一个致命的破绽,乃是当初魔门三宗塑小灵脉的时候凿开的门关,可自有来往三宗之地。沉沦浮岛并非浑一之态,其有空缺,变成了阵力无法覆盖之地。借由那一处空缺,岛中岛外的人可离去自如。然而由于小灵脉乃是大修士塑造的,其门关并不能轻易破开。
这个秘密连三宗宗主都不知,历来有魔门三宗的圣女所知晓。只是鬼王宗圣女之位空悬已久,而歃血宗……早就战殁,至今无新立的圣女。数千年前,三宗宗主与圣女共执权柄,然而到了此刻,已然是全部为宗主所占。
在最初遇到杨潮音的时候,因灵脉之争已经初见端倪,她确有借着杨潮音混入玄天观的打算。只可惜,这位为灵玄一脉,与本宗并不往来,甚至与本宗弟子还有些敌对,根本无有机会。她便放弃了此事,借着玄天观重开功德堂的机会离开了天灜福地,自星罗洲与沉沦浮岛往来。到了此刻,追魂宗已与星罗洲、小天境结盟,她过往的打算早已经成空,没有任何意义。
宗悦最后望了杨潮音一眼,便化散了自己的身形。营地前骤然一空,只余下呼啸而过的厉风。
杨潮音自宗悦处得知门关所在。
“门关可渡往另外二宗。只是其位于小灵脉,为魔门重地,应该有真人镇守。”她将事情转告给其他真人,就算宗悦真的没有恶意,此事恐怕也难成。
“若只是我等过去呢?”秦淮甸沉声道。
“营地中的弟子呢?”杨潮音望了秦淮甸一眼。
秦淮甸打了个稽首,他道:“秦某有一法器可容纳生人,将弟子置入此袋中,若是可行,则能够将弟子送出。”
“但是不知那儿情况如何。”其实不管是杨潮音,还是剩余的真人,都知道他们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就算宗悦所言是一个陷阱,他们也要闯上一闯。留在营地中,等到歃血宗的老祖腾出手来,那也是一个死字。
“我去打探消息。”明淮出声道。
毕琅望了明淮一眼,正要开口,却被明淮猛地一拍。明淮斜了毕琅一眼,加重了语气道:“我去。”毕琅的大神通乃是为攻伐而生的,但其面对着大能未必有胜算。但是他不一样,他的神通可让他在碰到大能时候有一线生机。
毕琅眉头抖了抖,他冷哼了一声,双手抱臂不再开口。
明淮笑容清朗,神采飞扬。他朝着杨潮音他们一颔首,身形一闪,顿时化作了一道淡淡的红光,往歃血宗的方向掠去。
在叶焰出关后,整个岛都会在他的注视之下。他原本在殿中闭目祭炼手下供奉的血食,忽然间他睁开了双眼往某个方向望了一眼,捕捉到一丝灵机的波动。但是很快的,他就收回了视线。因为比起那一丝灵力波动,有另外一件事情更让他在意。
都天沉沦大阵之外,平静的海面霎时汹涌了起来,巨浪翻涌,铺天盖地而来。
风长瀛原本坐在千里之外的峰头,可下一瞬间便到了海面上,一线红光斩向了海潮。剑光一闪,那翻天巨浪顷刻间便化作了朦胧的水汽,被风吹散。
烟雾朦胧,一个白衣道人自海浪外缓慢地渡出,他朝着风长瀛一颔首,便立于原处伸手擦拭长剑。
此白衣道人乃是罪戮门自须弥岛得到的灵性生物演化的,乃是天地间仅存的性灵。为了让他能够与风长瀛交手,罪戮门三王不惜代价与之搏杀,一回又一回地斩灭重返,硬是将他的修为拔到了一个可怖的层次。
可就算如此,白衣道人的眼神仍旧是呆滞无神的,根本不像是真正的修道人。
风长瀛注视着这白衣道人,立马就知道他的来处。她冷笑了一声,并不打算与之动手。她身后的云雾混着滚滚玄气向四面散开,隔绝了不少的视线。她看着白衣道人,问道:“你为何人?”
那白衣道人不怎么会说话,声音涩然,字字停顿:“灵、灵性生物。”在回答的时候,握着剑的手微微地松了些许,他那呆滞的眸子中浮现了一抹迷茫的神情来。
风长瀛见状,又问道:“我名风长瀛,你的名字呢?”
白衣道人明显呆住,偏着头不知道自己到底叫什么。“我、我的、名、名字呢?”他自言自语道。
风长瀛负手望着白衣道人,唇角勾起了一抹淡然的笑。她立在原处没有动作,但是身后的云气变化多端,逐渐形成了一条龙的形貌。那龙空有形态,并无双眸。直到其身与风长瀛混合在一处,龙首上的龙睛蓦地睁开,金色的光芒丝丝缕缕牵系,天边玄雷滚动。
“你自灵脉得灵性而生。灵脉乃天地元气所成,而至道之精,窈冥冥。故,你名元冥。”
“元冥?”白衣道人抬头看着风长瀛,他喃喃道,“元冥?我名元冥!”在他的话音落下,他双眸蓦地燃起了一簇亮芒,驱散了那股呆滞与茫然。他的形貌并未变化,但是整个人气质却发生着极大的改变,俨然是迈入了法则中,有了真正的立身之基。他朝着风长瀛感激地望了一眼,打了个稽首,便按着剑退了下去。不过他并未回到罪戮门,而是退到了千里之外的山峰上坐定。
待到元冥离去后,风长瀛身上的气机陡然下落。
她伸手拭去了唇边的血迹,眉头紧紧蹙起。如今之状态,根本无法御使太多法则之力。
她望向了三岛十洲方向,眯了眯眼。掐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她的唇角这才绽出了一抹带着几分松快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