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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游戏(1 / 1)

“尸检报告出?来了,死者致命伤就是手腕上那道刀伤,死因?是失血过多,死亡时间和我们?初步推测得差不多,在夜里三点到五点之间。除了手腕上这道刀伤之外?,没有其他?伤口。”

“死者郭兴昌,七二?年生,今年四十?八岁,独居。他?老婆十?年前和他?离了婚,儿子意外?去?世了,我们?刚跟他?老婆打过电话,他?老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他?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他?的事?我不知道,十?年了,我和他?这十?年都没有任何联系’。”

有人对此发表评价:“就算是离婚了……这也?太冷淡了吧。”

刚开?始还有人低声讨论着案情。

直到更多的细节被公布出?来,屏幕上放着几张现场拍摄的照片,几张照片分别是黑色手柄的沾着血的水果刀和指纹对比图。

“现场只发现了解顾问和死者的指纹。”

“除了解顾问以外?,没有其他?人进?入过现场。”

……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沉默过后,有人问:“解临现在人在哪里?”

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才有人回答:“不见了。”

“而且门卫和调取的小区监控都能证明他?昨天夜里开?车外?出?了,他?驾车离开?小区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半,到郭兴昌家里刚好三点,死亡时间对得上。”

所有证据都指向解临。

会议室所有人里,有的和解临共事?这么久,对解临这个人有很深的滤镜,说是把他?奉为男神也?不为过——毕竟在那么多让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刻,解临就像神兵天降。

但也?有一部分人从一开?始就对解临的加入持反对态度。

“我当初就说过——他?就是一把双刃剑,指不定下一秒刀尖指向谁,”有人道,“他?了解犯罪,他?不恐惧犯罪,甚至他?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代入到凶手的位置。”

“解临这个人很危险,谁也?控制不了他?,我从一开?始就警告过你?们?

!”

窗外?乌云压下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池青这次没有获得准许进?入会议室。

但是他?们?会在会议上宣布哪些细节,他?大都能猜到。

十?年前那起案子的细节就连这些办案刑警都不清楚,保密级别过高,所以对郭兴昌的儿子也?只能了解到“意外?去?世”的程度。

但是池青作为那起旧案的当事?人,这个“意外?去?世”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他?眼前晃过那一间间囚房似的水泥房间,尽管没有碰过面,但是在十?年前,那张卧室照片上的男孩子也?在这其中一间里。

忽地?,他?耳边又?响起那句:

【……解临怎么会知道。】

池青坐在会议室外?的长廊上,摘掉一只手套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然后他?又?点开?微聊软件,找到解临的名字,对着聊天框看了一会儿。

由于池青和解临的“特殊关系”,他?不能进?入会议室,季鸣锐担心他?现在的情绪状态,于是推门出?来在他?身侧坐下。他?心说这生日礼物送得也?是够邪门的,刚送出?去?一本《刑法》,礼物的主人就恐怕正要“进?去?”了。

虽然现在天气没那么冷了,但是池青还是不怕冷似的、只穿了一件薄毛衣,露在外?面的手被冻得更白。

他?眼眸低垂着,眼底的情绪被过长的睫毛遮掩住。

最后他?一言不发地?,并没有在屏幕上敲下什么字样?,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又?把屏幕摁灭了。

季鸣锐张张嘴,正要说“你?没事?吧”,手里握着的手机响了,等他?挂断电话,之前想说的话也?被上头分配给他?的新任务打断:“局长叫你?过去?一趟,说是有话要问你?。”

香炉里的檀香已经烧至一半。

池青坐在中年男人对面。

他?和总局局长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是他?注意过对方偶尔会向他?投来沉默的目光,短暂的凝视里积攒着太多他?看不懂也?并不是很想懂的东西。

沉默间。

边上那壶热水刚好烧开?了,一杯热腾

腾的茶水被推到池青面前。

“谢谢,”池青说,“茶碗消过毒吗?”

对面的人完全料想不到两人在这间办公室里的第一句话会是这句。

“……消过毒。”

池青听到这句回答,这才摘下手套,防止手套上沾染的细菌和灰尘进?入茶水里去?,然后又?从边上抽了一张抽纸,仔仔细细地?擦净手。

等他?喝下一口茶,把茶碗轻轻放回到办公桌上时谈话总算进?入正题。

对面的人沉声说:“郭兴昌死的那晚,我给他?打过电话,但是没有人接听。”

池青波澜不惊地?说:“可能是死了吧。”

“上周解临问我要过绑架案的卷宗,然后他?就去?找了郭兴昌,两个人不知道聊了什么,但是次日清晨郭兴昌就因?为‘走神’撞了车。”

他?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你?知道解临找他?是为什么吗?”

“……”

池青还没回答,局长又?说:“我猜,是因?为解风。”

“你?好像很惊讶,事?实?上这件事?并不难猜,十?年前老郭是我手底下的人,绑架案一结案,他?就忽然辞职,我一直不知道他?辞职的真?正原因?,直到这次解临找上他?。”

郭兴昌死的那天晚上,电话录音里局长说的完整的话是:“老郭啊,当年你?辞职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

十?年前的郭兴昌,屡破奇案,职位上升得很快,他?那会儿也?正值最富有精力的年纪。

绑架案结束,他?原本可以再升一级,但是当年戴着警徽的郭兴昌却拒绝了,他?说:“我想辞职。”

郭兴昌眼底的黑眼圈很深,像是自绑架案之后就再没睡过好觉。

“辞职?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辞职。”

当时郭兴昌以每天回到家都想念儿子,妻子的离开?也?让他?感到痛苦为理?由,表示自己想停下来思考挑整一下。

但是那时的他?根本没说出?真?正原因?——因?为他?已经不能、也?没办法再当一名刑警了。

因?为他?并没有选择正义的一方。

他?会不知道让他?做的“这件事?”并不简单吗。

他?会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很有可能会导致任务失败吗。

他?会不知道因?为自己接到那通电话没有第一时间挂掉时自己心里在想着、或是期待着什么吗。

他?都知道,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照做了。

于是之后的每天夜里,他?都睁着眼死盯着天花板,记忆不断被拉回到那天。

局长缓缓地?说:“你?可能没见过解风,并不了解他?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我只能说,十?年了,我没有一天不为他?的死感到惋惜,我做梦都希望他?仍活在这个世上。”

“解临这孩子从小就喜欢黏着解风,但是解风总是很忙,解风死的前两个月,刚答应过解临等这次案子结束会带他?去?参加一个野外?露营的活动。”

“……”

桌上那炷香就快要燃尽了。

这段谈话最后结束在这么几句话上:“你?认为解临会杀人吗?”

池青瞳孔颜色深得了无生气,像一潭无论别人怎么搅动都不会有任何变化,那双深潭似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对方。

“当年……在那样?的‘游戏规则’里,”局长也?回望他?,他?的声音很沉,像是在说一件极其隐秘的事?情,“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你?这个唯二?的幸存者之一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半小时后,池青站在路边等回程的计程车。

他?站在路边,天空被染成?一片灰蒙蒙的雾色,雨滴落在伞上,路上往来行人的脸都被遮掩在伞下。

雨和晦暗的天空一起往下压,池青手里的伞被雨打湿后变得更重了。

——“当年,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句话重重地?,和雨水一起砸落下来,盖过了其他?所有声音,霎时间车鸣、雨声、走路声、周围人的攀谈声都逐渐远去?了。这句话明明不是失真?的声音,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在他?耳边无限放大。

他?和解临聊过十?年前的旧案,聊过彼此是怎么进?来的,也?聊过各自的“秘密”,唯独避开?了同一个话题,

那个话题就是“生存”。

十?年前,那个人为了凑够人数,并把他?们?两两分组——这也?是池青当初特别留意过的规则,必须是两个人一间房,少一个都不行的原因?就是为了看他?们?玩游戏。

“现在人齐了。”

漆黑一片的长廊传来脚步声,还有男人沧桑沙哑的声音。

他?推车餐车从第一间房往深处走,一边给他?们?发放今天的餐食,一边嘴里嘀嘀咕咕说着话。

池青通过门缝看到男人的半张脸,那人嘴角微微往上挑,似乎是在微笑。

池青从他?的嘀咕里努力分辨每一个字音,最后他?发现那是一句:“既然人齐了……游戏就可以开?始了。”

当时所有人都还天真?地?以为自己就是被关起来而已,甚至还在天真?地?等待救援。

却没想过,一个残酷的游戏降临在他?们?面前。

“孩子们?,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游戏的规则很简单——一周后,你?们?所在的房间里,只能剩一个活着的人。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一周之后,两个人里只能活下来一个人。”

“如果两个人都活着,你?们?就得一起死哦。”

“那么……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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