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软他们几个怎么也没有想到，第二天午休的时候，张盈莹居然会站在讲台上，边流着泪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跟白软道歉。
张盈莹抽搭着说：“我不该没有证据就污蔑白软同学考试作弊，她的成绩都是自己考出来的。”
她的肩膀一抖一抖地，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讲台上。如果是不知情的人路过看见一个小女生这样哭，肯定会觉得挺可怜的。
可当她说完这句话后，班上的同学都是震惊，接着开始窃窃私语。
他们毕竟是重点学校的重点班，都是那种一心扑在学习上的好学生。对于像白软那样成绩比自己的更好的人自然是佩服，都想和她做朋友。
而对于张盈莹这样严重偏离学习轨道，居心不良的人，当然是避而远之。
张盈莹看着班上的同学开始躁动，就连平时和她关系还可以的几个人，如今都露出了反感的表情。她更加委屈了，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女生的脸皮都是很薄的，尤其是她这种长的还行，在班上人缘也不错的女生。最怕因为这件事，被同学们孤立。
之前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好形象都在此刻崩塌。
张盈莹哽咽了半晌，眼睛通红。
半晌，她终于像下定决心似的，无比难堪又机械地说出那句话——
“我承认我是嫉妒她成绩好、什么都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都是空洞的。
语落，讲台下的同学们声音骤然变小，好多人都回头去看白软。
白软一言不发地坐在那，手中的笔握得很紧。
她知道一个女生的面子有多重要。
就像她为了那点可怜的尊严，强迫自己忍住对顾执风的喜欢。而张盈莹虽然做错了，但是白软却从来没有想过她会跟自己道歉。
私下道歉都不太可能，更别提在全班同学的面前公开道歉了。
更何况她一看就是一个高傲的人。
白软叹了口气，实际上就算张盈莹不道歉，这件事情过去了，自己也不会放在心上。
从小妈妈就教她，当你怨恨一个人的时候，其实也是在折磨自己。
她不太忍心看别人哭，所以一直耷拉着脑袋看题目。结果张盈莹越哭声音越大，最后连声音都一顿一顿地：“我受、不了她、居然连成、绩都可以、那么好，所以我、我才……”
哽咽得话都说不清楚了，正当白软准备抬头看她时，班上的吵闹声倏地禁止了。
白软看见老师走进教室，蒋雯丽望着讲台上的张盈莹还带着泪，下意识询问：“你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吗？”
前排一个心直口快的男生直接说：“报告老师，她在跟白软道歉。”
他这样说完后，蒋雯丽微微讶异地张了张嘴，张盈莹则在她的目光中羞愧得低下头去。
还是蒋雯丽先无奈地开口：“你先下去吧，以后道歉私下说就行了，不要浪费大家午休的公共时间。”
张盈莹目光幽幽地望向白软，踌躇了一会，然后跟丢了魂似的走下讲台。
蒋雯丽在办公室批改作业的时候，有老师告诉她你们班不好好午休，还闹哄哄的。
她开始还不相信自己班的学生都那么听话，午休怎么会吵闹。她立马赶过去，结果在走廊上隔得老远就能听见二班传出来哄闹的声音。
其他班的同学们都在安安静静地午休，就他们一个班吵。因此她当下有点来火，扣住食指在讲台重重地敲，强调道：“午休是用来自习和睡觉的，不是用来讲话的！”
讲台底下立马噤了声，但是大家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闹剧中。
学霸们也爱八卦，此时都恨不得和自己的同桌用眼神交流下这件事儿。
蒋雯丽扫视一圈教室，最终视线定在李烨身上：“刚刚这么吵，班长和纪律委员也不管着？”
李烨无话可说，因为刚才他确实没打算制止张盈莹和那群看戏的同学。
他自己都是个看戏看得过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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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软安静地趴在桌子上写题目，写着写着就走了神。
她还以为是蒋老师后来让她必须当着全班人的面跟自己道歉。
可是，照方才蒋老师的反应和态度来看，明显不是她叫张盈莹给自己公开道歉的。
下课后，白软把自己的疑惑告诉给了邹雪。
邹雪不理解白软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她只知道自己听到张盈莹道歉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爽”字。
邹雪一只手掌搭在白软额头上感受了下温度，奇怪地瞅着她：“你怎么回事呀？怎么感觉她给你道歉，你反而不开心一样。”
白软的确是有点闷闷地：“我没有不开心，只是觉得奇怪。”
邹雪安慰她：“别想那么多了，这件事算是解决了。我估计有张盈莹这个先例在，以后都没人敢欺负你了。”
白软觉得心里始终被一块大石头压着，邹雪陪她讲了一会话后，她才觉得松了口气。好像自从违心地拒绝顾执风后，她就变得愈加敏感而多愁善感了。
想起顾执风，她发现自己存了一个很可怕很自私的念头。
一方面她不敢面对顾执风，一方面她又希望顾执风能有足够的耐心地剥开她一层一层的防备和胆怯。希望他一直拉着自己，就算她想放弃，他也不放手。
也许是从上次他紧紧拽住她手腕的那一刻开始，她萌生了这种自私的想法。
他上次问她：“你没说不喜欢我，那是不是说明我还有机会？”
一向骄傲的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是那样卑微，还带着一点恳求。
给白软一种，他会为了那一点点机会永远等下去的错觉，他会一直陪她从胆怯到勇敢面对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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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昨天晚上放学后，蒋雯丽又把白软和顾执风请到办公室一趟，告诉他们这件事老师已经妥善解决了。
张盈莹是用匿名发送的邮件，她以为老师肯定查不到自己头上。于是蒋雯丽叫她去办公室的时候，她虽然隐隐意识到不对劲，但是打死都不承认。
直到蒋雯丽把那几张截图的证据摆在她面前。
张盈莹一下子慌了，有些社交平台的账号她从没有告诉过任何现实生活中认识的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翻车了，匿名的她竟然能被搜查得彻彻底底。
一种被监视的恐惧从背后的脊柱骨爬上来，她浑身冰凉地承认了是自己做的这件事。
最后，蒋雯丽罚张盈莹抄十遍英语课文，还因为她偷用手机的事，没收了她的手机。
蒋雯丽告诉白软和顾执风这个处罚的时候，白软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谢谢老师。”
谢谢老师帮她处理这件麻烦事。
好歹对张盈莹来说，她下次乱说话前会想想这次的教训。
这就足够了。
顾执风杵在那，眉头紧蹙，声音冷得像是能结出冰来：“不用她道歉吗？”
他和蒋雯丽对视，少年的目光沉得有些可怕。
蒋雯丽说：“张盈莹同学已经知道自己错了，老师也劝过她了，她会自觉跟白软同学道歉的。”
毕竟张盈莹刚才的认错态度很诚恳，甚至还哭了。
既然蒋雯丽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在师长面前，顾执风没有再坚持。
其他同学一放学就跟逃跑似的一瞬间走光了，两人出了办公室后，教室里已经关灯，走廊上空无一人。
他们不约而同的，没有像往常那样避嫌，而是一起往学校大门那边走。
晚上凉风习习，送来桂花的清香，一丝一丝地钻进他们的校服衣领，温柔得像是在抚平人一整天的疲倦。
顾执风偏头问白软：“她给你道歉了吗？”
白软摇摇头，如实回答：“没有。”
顾执风低低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她：“如果她不跟你道歉，别人怎么知道是谁做错了？他们还会继续怀疑你的成绩是不真实的。”
甚至还会有人觉得她好欺负。
白软觉得他说得有点严重了，她的语气放轻缓，像是在安抚炸毛的少年：“也许她不好意思跟我道歉吧，其实我真的没那么在意别人的想法。”
就算其他人觉得她作弊也无妨，她可以更加努力，用之后每一次的成绩证明给他们看。
更何况面前这个她喜欢的少年，是无条件相信着她的。在她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时候，是他在挡在她前面，帮她撑腰。
这就够了。
月色下，少年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比夜色更深的黑眸盯着白软，他似乎还想继续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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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执风觉得白软其实是很委屈的，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她始终是面无表情的，表现得那样平静。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她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无所谓到好像被污蔑作弊的不是自己一样。
顾执风好几次都要被她气笑了，对于白软，他真的只剩下无奈和心疼。
而对于面前哭个不停还发着抖的张盈莹，顾执风感到一丝不解。他有那么可怕吗？不过是威胁了她一句，她就被吓哭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虽然一年前他打趴下很多高年级的学生后还曾劝他们好好学习，但他魔鬼一般恐怖的名声一直流传在外。
大家以讹传讹，越说越夸张。
那些和他打过架的人都感慨，以他的武力值，可能和你握个手都能把你骨头捏碎的那种。
就算顾执风知道自己被传得这样恐怖，他本人也绝不提倡这种单方面的暴力行为，而且对方还是个女生。
如果张盈莹是个男生，他可能真的会忍不住把他一拳抡墙里，美曰其名杀鸡儆猴。
当这个暴力的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叹了口气。
只是想想而已，他终究不会把人给抡到墙里。
刚才张盈莹在他的恐吓下承认自己是因为嫉妒才做错事，顾执风本来不想管女生之间的事。可白软是个被欺负了也不吭声的性格，所以只能他来当这个恶人。
顾执风没有看贴吧的习惯，但不代表没人告诉过他贴吧上的那些言论。其中包括很多对白软的恶意言论，那些人也是像张盈莹这样，没有证据却凭着自己的心情，对白软不负责任地进行猜测，最终恶言中伤她。
或许只有经过张盈莹这件事，才不会再有人对白软做这样无聊的事。
他在跑操时间把张盈莹叫来，不是为了看她哭的。现在她哭得他头疼，还有点烦躁。
张盈莹用袖子胡乱抹着一脸奔流的泪水，整个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错了，我对不起她！我再也不会了！不，我是再也不敢了。”
顾执风倚靠在空教室前的讲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张盈莹，两根指头揉了下眉心：“别哭了，我叫你来是问你，你跟她道歉了吗？”
在张盈莹的号啕大哭中，他的语气显得平静冰冷。
张盈莹听到道歉这个词，眼睛猛地瞪大，眼中布满了惊恐。
她刚刚服软了那么久，还哭得那样惨地认错。实际上即使蒋雯丽也叫她私下去跟白软道个歉，但她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过道歉的想法。
她只是为自己委屈，觉得凭什么白软就有人站出来维护她。而她自己，又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就要受到老师和曾经喜欢过的男生的指责。
张盈莹恐惧地摇摇头，在顾执风的冰冷注视下浑身发抖，她怕眼前这个人下一秒就会一拳把她砸进墙里。
顾执风冷笑一声，他就知道。
真正认识到自己错了的人，昨晚就应该道歉的。她这种人，恐怕是罚得还不够重，抱有侥幸心理，下一次还会做出这种事。
顾执风一脸默然：“既然这样，你今天中午就去给她道歉，把你的罪行和经过都给说清楚。挑一个全班都在的时候，一个人都不能少。”
张盈莹愕然抬头，像是被雷劈过一样愣在那，眼神都是空洞绝望的。
“你亲口去说，这件事就只有你们班的人知道。否则的话——”他顿了顿，掀起眼皮嘲讽道：“你这么聪明应该懂吧？”
张盈莹当然知道后果，顾执风走后，她咬紧牙关屈辱地站在原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可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