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眼中不禁出现了一丝期冀。
等着玄空给一个能振奋人心的答案。
尤其是老爷子，手死死握着拐杖，干枯的手指用力得近乎变了形。
然而，玄空的表情让众人内心一点点沉寂了下去。
“魂呢？我徒儿的魂呢？”
玄空抬头看着他们，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
玄空大多数时候看上去都不太正经。
但此刻正经起来，却有些吓人。
“没，没了......”
龙哥嗫嚅了两下嘴巴。
千年巨龙，此刻说话却带着一种内疚与气短。
龙哥非常自责自己没有罩住季桑宁，在季桑宁遭遇危险的时候，却什么也帮不上，甚至季桑宁还要抽出手来救他。
他感觉自己这条所谓的神龙，似乎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面对玄空的质问，不感到生气，只觉得是情理之中。
甚至，换成是他，质问只会更加严厉。
毕竟，说要罩着季桑宁的是他。
到头来没做到的，也是他。
“我徒儿的魂丢了。”
玄空喃喃道。
“怎么会......她的魂魄，还在那个世界吗？没能逃出来吗？所以那个世界，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季桑宁，到底还活着吗？”
其他人也抓紧问道。
他们这些人都知道季桑宁去哪儿了。
但现在，季桑宁只有身体被带回来了。
魂魄却留在了那边，这让他们无法理解。
也更想了解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不是丢了。”典狱长近乎残忍地说出了真相：“是，没了。”
“她的魂魄，与神女同归于尽，降下了那场甘霖。”
“对不起，是我们二人没用，没能帮上她的忙，在她最危险，最困难的时候，束手无策，只能任由她一个人去面对。”
真相总是残忍的。
但不可能因为残忍，便以谎话粉饰。
他知道说出这个真相，可能很多人都接受不了。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多么残忍，他们都只能接受不是吗?
同归于尽。
短短的四个字，却仿佛有千斤重那般压在他们心头。
外面的人们欢呼雀跃，重建家园，人间和风细雨，充满希望。
草长莺飞，百花盛开。
一切的一切，都孕育着新生的希望。
唯独他们最想看到的那个人，留在那个世界，化作这场甘霖，再也回不来了。
“两位，还请将你们到达那边以后的事情，详说一下。”
吴君起身，冷静问道。
如果季桑宁已经回不来，那么至少要知道她在那边的故事。
那是那小丫头存在的的最后的痕迹了。
“好。”
典狱长润润嗓子。
从他们第一天到达平行时空开始，将一切娓娓道来。
这只是一个很短的故事。
然而这边的亲友们听得无比认真。
好像将画面一点点在脑海里重映，刻画出少女在那边最后的景象。
被换了身体，被侮辱，被声讨，被神女几次三番算计差点丢了性命。
没有助力，力量尽失。
以普通人的身躯，与神女残念相斗。
无异于是蚂蚁撼大树。
但是这只蚂蚁，阻止了神女的计划，燃烧神魂，与神女同归于尽。
同时，也终结了这场灾难。
看到宛若睡着的季桑宁。
众人一时之间还是很难接受她已经醒不过来的事实。
明明就只是睡着了不是吗？
“所以，要不要把这些事公布出去？她做了这么多，不应该默默无闻，也许很多年后，就没有人记得她了。”
有人对吴君提议道。
本意是好的。
也是想大家能记住季桑宁。
但是大多数人都是眉头一皱。
这里的很多人都是玄门中人。
早就不在意世俗的眼光。
对于名声啊，地位啊，有没有人认识啊，其实并不是那么的看重。
大伙儿将眼神看向了秦远苍。
这里能做这个决定的，也就这位老爷子了。
毕竟是季桑宁的亲外公。
“不，就这样吧。”
“这些灾难，因她而起，现在因她终结，是因果。”
“虽然我不能接受，但事实已经如此，我以她为荣就行，不需要世人对她赞扬或是审判。”
“我相信，她做出选择的那一刹那，也从未想过要扬名天下，被世人铭记。”
秦远苍站起来说道。
虽然与季桑宁从相认之后，并未长期呆在一起。
但是秦远苍却相当了解季桑宁。
那丫头从来都是有主见，且不在乎世人怎么看待她的。
如今就算回不来了，也不需要用世人的唏嘘去证明，她有多伟大。
她一直都不伟大，也从来不想伟大。
老爷子更希望，她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承欢膝下就好。
“好，都听您的。”
吴君说道。
如今外面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然而在灾难中倒塌的建筑，损毁的设施，以及一系列烂摊子，都还需要大家去处理。
龙哥和典狱长回来了，与此同时也带来了这个坏消息。
当然，与其说是坏消息，不如说是早有的那种不详的预感，此刻被印证了。
悲伤有，难过有，惋惜也有。
可过滤掉这些种种情绪，摆在眼前的更现实的问题，是重建家园。
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没有人会因为某个人的离开而停下脚步。
这才是这个世界应有的规律。
有的悼念，放在心里就好。
太阳照旧东升西落，每天都还有新的生命降临。
他们不会停下脚步，亦不能停下脚步。
这是对季桑宁的尊重。
亦是对其他生命的尊重。
大家很快各司其职。
世界正常地运行着。
至于季桑宁的身体，很奇怪，不用放在冰棺里，也不用任何特殊的手段保存，依旧栩栩如生，根本不会腐坏。
这不禁让众人心里隐约浮起一丝希望。
或许某一天，她真的能醒来？
倒是典狱长和龙哥心里有数。
季桑宁是回不来了。
她的神魂早就灰飞烟灭。
不可能活下来。
而就算还有奇迹发生，她也被困在在那个平行世界，再也不可能回到这个世界，回到这具身体。
她的身体不会腐坏。
只是因为七彩神纹心已经归位。
那毕竟是神女都垂涎的东西，现在回到她的身体，保持她的肉身不腐，根本就是小事一桩。
只不过二人这次没有打破众人的希望。
就让秦远苍有个念想也好。
要知道，在那个世界，秦远苍就是接受不了刺激，才突发疾病，最后没能熬过去。
要是这个世界再......
那他们就是罪人。
但是关于季桑宁的遗体......身体在哪里保存，玄空和老爷子却罕见的争执了起来。
一个想把季桑宁保存在秦家。
理由是这里是季桑宁的家。
一个自然是想把季桑宁带回华容山，理由是那里是季桑宁长大的地方。
“万一哪天我狗徒弟回来了，她能找到回去的路，而且别忘了，她在那个世界，最后消失的地方也是华容山，综合考虑，我当然要把我徒儿的遗体带回去保存。”
玄空唾沫横飞，跟个普通老头一样和秦远苍吵吵。
而秦远苍也失去了往日的风度，一听玄空这么说就老大不乐意了。
“什么叫我外孙女的遗体？小桑宁她没死，她要回来的，回来肯定是回家！这里才是她的家。”老爷子也寸步不让。
“她在秦家呆了几天？华容山她可是呆了十七年，她回来一定先回华容山。”玄空干脆一脚踩在凳子上据理力争。
总之，一定要把徒儿带上山。
他们师徒约定好了的，他死了季桑宁给他收尸。
现在反过来了，他给季桑宁收尸，不也是理所应当的吗？
“秦家！一定是秦家！我不会答应你无理的要求。”
老爷子也难得的精神抖擞，就要和玄空吵得昏天暗地。
房门后躲着几个脑袋。
也好，两个空巢老人吵吵吵吵，也比气出病来好。